孝先悠然自得地吹響了銅笛,那尖厲脆響的笛聲,又一次使熊群震驚了,不久緩緩向林中隱去。盤羊(大頭羊)、黃羊(鵝喉羚)、雪貂、旱獺相繼出沒。
光陰如水,歸心似箭。孝先掐指一算,隻剩五天時間了,若再拖延,那就是麥頭兒落地、老婆娃娃挨餓的局麵。孝先憂鬱地撥馬回頭,準備出山。他走了約一個時辰,幾十裏地。雖說是回家,可他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為什麼呢?
他突然勒住馬韁,徘徊不前,反反複複思量著說書人口口聲聲稱道的君子,一諾千金;我卻半途而廢,算個啥?!於人於己都不妥。
於人,對得起康大叔嗎?不是許諾過要報答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嗎?這就是關鍵的時刻呀!於己,沒有盡力而為,沒有山窮水盡,能心安理得回家嗎?如此一反複,孝先心裏略覺豁朗,他搖搖頭,自責地捶了下胸膛,毅然決然地回馬深山,再尋覓下去!
第二天,孝先豁出去了,他要聽天由命,試它一次,盤上韁繩,任其自然。
那大青馬繞來彎去,經過九曲十八折的羊腸坡路,竟把孝先馱到隻可一人通過的石門前停下了。孝先莫名其妙,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下。他翻身下馬,隻身獨往。他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兒。眼前一片荒山禿嶺,既無鬆林,又無草地,零零星星有那麼幾棵榆樹楊樹,幾叢荊棘,一絲半股山泉水,絕無平展展的沃土,哪能跟葦子溝、瞎熊溝、槽子溝、大西溝、白楊溝比!那些好去處都留不住狗娃兄弟,何況這不盡人意之處。
孝先正在猶疑,忽聽大青馬長嘯一聲,尾追而至。孝先拍了拍大青馬的鬃頭,心想你咋個過來的?隻見那大青馬低頭嗅著,走著,自動為主人帶路。這可奇了!孝先先是驚訝,隨後動了心,低頭仔細辨認了幾處大青馬嗅過的地方,似乎有人的腳印。哪有一尺半長的大腳?也不像猛獸爪印。繞了幾圈彎路,又回頭向北走了二裏許,大青馬不去嗅了,在小槽溝裏喝了水,便挑三撿四地去吃草。
這裏雖說荒僻,卻比遮天蔽日的鬆林處溫暖許多。由於周圍的山都不高,南麵青一色的鬆林也隻能仰首眺望,因此陽光充足,暖洋洋的。和鬆林對應的一座山峰不算高,也就十丈餘,坐北麵南,挺立在那裏,簡直是一道天然屏障,擋住了孝先向北眺望的視線。它的兩側各有一峰,個頭不高,雖不是一體,但卻保持著幾乎相等的距離,那折折皺皺的形狀猶若兩把尚未抖開的扇子。好奇的孝先信步正麵走了過去。
嗬!好神奇,那坐北麵南的山峰酷似刀劈鋸割,從上到下,齊刷刷一個筆直的整體。上沿部分,久經大自然的雨雪風霜和日曬,已蝕成淺淺的溝溝坎坎狀,如佛尊如香龕。那中下部東西寬五丈左右,高三丈上下的平麵是鬼斧神工造就的一幅幅裸體岩畫。這可叫孝先大開眼界,見了世麵。說實在的,把那些男女之事,如此明目張膽地做成畫,刻在石壁上,永久性地昭示給後世人們,孝先是生平頭一次入目,驚歎不已。
細看畫麵最上方,是一幅巨大的裸體女性舞蹈像和一個斜臥的男性形象。裸體群舞的女性九人,從右向左,越後者越小。此幅群像不僅刻在最高最醒目的位置,而且人物形體高大,都有明顯的特征,即就是最小的女性像,也近似真人。那群女性的共同特征是:頭戴高帽,插兩支左右傾斜的翎羽,麵頰稍扁頎長,眉弓凸起,大眼高鼻,小嘴唇,脖頸細長,胸部寬厚豐腴,腰細如束,臀部肥碩,兩腿修長。所畫姿勢如下:小腿略微彎曲,右臂平舉,肘上曲,五指伸張,左臂平伸,肘下垂,五指張開,顯示了當時該民族舞蹈的典型特征。
在巨幅女像左側,刻劃一位斜臥的男性像。裸體,通身紅色,麵貌粗獷,下頦較寬,大嘴巴,有胡須,勃起的生殖器指向女方,根部還刻意顯示了鼓鼓的兩枚睾丸。
孝先看了,隻覺新鮮好奇,還有那麼點不好意思,自言自語道:“刻這些啥意思嘛!”
殊不知,這幅裸體女性群舞圖,它活靈活現地表現了當時該民族已步入父權時代。男性貴族已過著驕奢淫逸的腐化生活。妻妾成群已是他們的特權,悠閑斜臥,隨心所欲地欣賞女裸群舞,是他們所謂的品位。
再則,該圖鮮明地揭示了當時該民族舞蹈的特征和集體性,還體現了該民族當時對人體的審美標準。如女性以戴高帽、插翎羽、臉窄、嘴小、脖長、胸滿、腰細、臀肥、腿長會跳舞為美;男的以頭大、臉寬、嘴闊、身材粗壯、生殖器粗大為美。
夾於第三第四女性之間和第六第七女性之間的對獸圖,突出刻劃了雄性的生殖器,並示意與雌性相交。其實是群舞中披掛獸皮充當滑稽角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