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聞雞起舞(8)(2 / 3)

孝先不時回頭揮手告別,離開康家石門子,徐徐下山,直到看不見狗娃子,才鬆開韁繩,輕磕雙腳,信馬由韁,向山外奔去。

雙杏滿臉陰雲,嘴上不說,心裏七上八下,一個勁兒念叨著:五十三天啦,該不會出啥事吧?越是念叨,眼皮越是直跳,跳得雙杏心神不定,好生害怕,做事總出差錯,丟三拉四的。跟孝先在家時相比,她全然是另外一個人。

康大叔也心事重重,無心幹活,隻是吧嗒吧嗒抽煙,不敢言語。

為了找兒子,讓孝先深山冒險,不出事便罷,出事他就無地自容,整日丟了魂兒似的,傻呆呆的。

老大、老二放牲口回來就問:

“媽,我爹啥時節回來?”

雙杏故作鎮靜地回話:

“明天。”

過了兩天,老大老二又問:

“媽,我爹咋還不回來呀?”

雙杏被問得心煩意亂,陰沉著臉說:

“我咋知道!我問誰去?大門外看去!說不定已到門口了。”

哄得老大、老二領著老三、老四來回跑。

看看日已偏西,女人正給孩子喂奶,突然傳來老二驚喜的叫聲:

“爹回來了!”

女人盼望這一聲,巴不得這一聲,她又喜又急,從孩子嘴裏拽出奶頭,扣子都顧不上係,從炕沿上一起身,奔出屋外,果然真的!

孝先由康大叔笑嗬嗬陪著。孝先驚奇地看著康大叔的光頭,笑了。老大領著老三、老四隨著,群星捧月似的,簇擁著孝先徐徐而至。孝先見女人含著淚花奔來,心裏有些吃緊,怕她當著老少爺們失控撲在自己懷裏,孝先停住了。女人臨陣也收斂了那狂熱的喜慶所慫恿的衝動,僅一步之差,她也站住了,閃著晶瑩的淚花,瞅著丈夫,心疼地說:

“五哥,你咋瘦成這樣?眼窩深深的,成了皮包骨頭!”

康大叔接上話茬兒說:

“外出久了,都這樣。”

女人轉緩語氣,情意濃濃卻又一字一板輕輕地說:“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老少人等的目光都轉注在她身上,女人意識到了這一點,才發覺自己由於情不自禁的失態,以至那敞露半個胸懷的衣襟還沒係上。她羞赧地急忙偏轉身子掩飾,速速係上。待她轉身過來時,漢子笑嘻嘻地對女人說:

“看把你們都擔心壞了,不光找到了狗娃兄弟,你看,馬背上是啥?”

女人這才把視線轉移到馬背上,隻見鞍橋上伏著個病態的小女孩,頭戴翎羽帽,身穿白皮袍,四五歲模樣。女人愣住了,心想這是咋回事?

漢子見狀,緩緩地解釋說:

“常聽說書人道:‘禍不單行,福不雙至。’我這次倒好,眼看沒指望了,回吧!半路上又折回去,大青馬把我馱到石門子。唉,一陣子笛聲,狗娃兄弟從天而降,你說是不是大喜大福!回家時,眼望山路走盡了,嘿,耳邊傳來娃娃的哭聲,給你撿回一個花繃楞登的丫頭,咋樣?不是又添一喜一福嗎。”

“好好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一群光頭添個留辮子的,花哨,現在當丫頭養,長大了做媳婦親。”康大叔樂嗬嗬地對著雙杏道。

雙杏眉開眼笑地剛要伸手去接,被大叔攔住了。隻聽大叔說:“別忙,你還貼身子奶著娃娃哩,先讓我調理一下再說。”說著把馬背上的小女孩接到懷裏,抱放在明間的炕上。

孝先卸了馬鞍,老大牽馬入廄,老二提著幹糧袋,雙杏隨後挾著皮襖,先後擁進了明屋。沉默了五十多天的屋子一下喧鬧起來,紅火起來,充滿了歡快的喜慶氣氛,特別是康大叔和雙杏,沉浸在幸福之中,一直樂得合不上嘴。雙杏手裏不停地幹著營生,嘴裏不斷地問這問那。

康大叔悉心地給那小女孩從頭到腳擦洗,發現臉頰脖頸、腳腕有了水泡,他斷定是出天花,不是其它什麼大毛病,心裏才寬鬆了許多。

雙杏的臉像綻開的芙蓉,光彩照人,腿來回奔波,手不住地忙活,燒水沏茶,恭恭敬敬地端給大叔,溫情脈脈地遞給丈夫,熱嗬嗬地送到小女孩手裏。和麵炒菜,推麵拉麵,她要給丈夫補上午飯。近兩個月來她頭一次給丈夫做飯,別提那忙活勁兒高興勁兒,笑波洋溢,聲氣動人。

“五哥,你運氣真好。咋拾來的?”女人好奇地刨根問底。

“路過軍塘湖畔,聽到娃娃死聲討怪地哭,嗓子都哭啞了,尋聲過去一看,在有羊糞蛋的毛草窩窩裏躺著個女娃子,病恙恙的,乏兮兮的,快沒神思了。咋辦?眼見是個活人,咋能忍心不管!我給她灌了些水,喂了些炒麵,她立馬精神了好多,兩隻眼睛嘰哩咕嚕的,怪逗人的。左看右看不見人,問她誰家的娃娃,她隻是搖頭。沒人主兒,送都送不回去。我就把她馱回來啦。”孝先將拾孩子的經過簡單地敘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