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是沒掙下,可張哥還走過一次桃花運。”黃毛插話打趣。
“快說給我們聽聽。”雙杏興趣陡增。
“張哥在南湖姓陳的人家扛活。他不僅能幹活,還會說笑話,唱曲兒,常常惹得老寡婦小寡婦捧住肚子笑。老寡婦有意叫張哥做上門漢子。等她的孫子成了人,能獨立支撐門戶了,再叫張哥把媳婦領走或單另過。那小寡婦也挺有意,經常給張哥留好吃的,還眉目傳情。有一次給張哥送包子,還趁便把張哥的手摸了一下,正頂上我挑水回來,那小寡婦羞得掉頭就跑。”
黃毛子以知情人自居,說得有鼻子有眼,正起勁,被張梅生踹了一腳,小聲說:
“誰把你當啞巴啦。”
不巧被孝先兩口發覺了。雙杏哪肯放鬆,朗聲說:“張兄弟,有啥見不得人的?怕人家說。小兄弟,隻管說,以後咋了?嫂子給你做主。”
孝先也說:“甩梢的(最末的,黃毛子排行最後),瓦罐子倒核桃。怕啥?”
“要我就幹,一不花錢,二有家業,可老小寡婦偏偏不選我,幹著急,都是這爛頭作害的,要是帽帽子手套,我早把它扔掉了。張哥心境蠻高,說啥‘寧嚐鮮桃一口,不吃爛梨一筐。一個童男,摟個生過娃娃的寡婦,鬆鬆稀稀的,不過癮;要娶就娶個像雙杏嫂子那般十四五的正經貨,緊緊成成的,看一眼都受活。’”
雙杏打了黃毛肩頭一鞋底子,說:
“你也學得胡扯八道,嘴裏沒個正經的。”
那張梅生臊得躲在乜開懷身後,雙手捂住臉說:“罪過,罪過。”
“那以後呢?”雙杏追問。
“張哥不答應婚事,也不好再幹下去,我倆就進了城,在一家鴻雁飯店打工。我挑水劈柴,幹粗活,張哥倒茶端盤當跑堂的,還是掙不下錢。這不,聽說塔城那邊有個雅爾噶圖金礦,挖也好,淘也好,肯出貨,就結伴成行過來了。十五年,就這麼打發了。聖人說:‘三十而立。’我虞發奮三十出頭了,還像一泡稀牛糞癱在地上,立不起來。”說至此,潸然淚下,閉口不言。
孝先兩口子為此深感不安,可又愛莫能助,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正在場麵僵局尷尬之時,外出幹活放牧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陸續吃過飯走了進來。孝先兩口子和老大、老二把老七、老八、老九、老十抱放在炕上,給騰出凳子,讓坐了下來。不一會兒,花兒收拾了廚房鍋灶後,也進來擠在母親身旁。這時的客房,炕上炕下,正可謂濟濟一堂。
雙杏叫花兒提早掌了兩盞燈,屋子一下通明透亮。
乜開懷吃驚地望著這群孩子,嘴裏不由發出“乖乖”的驚歎聲。
孝先掃視了一圈,見孩子們都已聚齊,便一本正經地介紹說:“娃娃們,今天,是咱延家難得的大喜日子,一下子來了三位客人,都是十五年前,你爹我回關內娶你媽一路上結交的朋友。分手時,我們在門前的大梧桐樹下結拜成兄弟。他們是稀客,也是你們的長輩,要叫叔叔。”孝先說至此,黃毛子整容複常,張梅生也抖擻坐起,都眼花了似的,努力瞅著屋子裏的孩子。孝先不再說下去,他把下文留給女人,輕輕搗了女人一下。女人剛才認真諦聽著丈夫的談話,所以並不感到陌生和突然,便從容不迫地說:“娃娃們,尊長愛幼,是做人的本分,應該問叔叔好。”坐在凳子上的大孩子此時已立起身來。
“叔叔好。”十幾個孩子異口同聲,童音震得屋子久久回響。
張梅生、乜開懷、虞發奮為此精神大振。
“嫂子,我點了下,十一個娃。”黃毛道。
“十二個,裏屋還有個吃奶的哩。”雙杏補充道。
“我的老天爺!嫂子,十五年你生十二個,沒聽過,媽大王,有你一個。”張梅生高高豎起大拇指。
“嫂子,你咋生出來了?像你這個生法,年不滿三十,生十二個,生到五十歲,那還了得!照此下去,世界非被脹破不可。”乜開懷談性又起,笑嘻嘻地道。
“看你說的,五十歲還能生得出?這野荒了哨的,難得見個生人,還能脹破?”雙杏搖著頭持懷疑態度。
“你忘啦!嫂子,四十八,抓三抓;四十九,扭兩扭,五十出頭,還摟一摟哩。”乜開懷說後笑個不止,引得大家嘻嘻哈哈。
雙杏急了,打了猴子一鞋底子,說:
“看娃娃們。你這乜叔叔,嘴上沒高沒低的,好說笑話。”
“爹,講故事吧。”老六央求道。
“我這些娃娃,除了幹活、習武再沒啥愛好,夜夜纏著講故事。以前走南闖北,聽下的故事都給講光了,沒啥新貨色。你們的這三位叔叔剛從哈密來,哈密是個好地方,大地方,可熱鬧了,東來西往,南去北走,中國人,外國人,啥樣的人,啥地方的人都有。他們的見識廣,故事多,就請他們講,我也很想聽聽。十幾年埋頭務農,好像與世隔絕了,啥都不知道。乜兄弟先講,你在客店結識的人雜,新鮮玩藝兒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