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塔山淘金(6)(2 / 3)

孝先緊皺濃眉,仰天長歎:

“還是古人說得透:‘除惡務盡’。留他幾條性命,反倒埋下禍根,真是凍僵的毒蛇,一遇暖氣便本性不改。蒼天呀,下次遇上惡人,莫怪孝先手狠!”說罷,倒在張梅生鋪上閉目不語。過了會兒,他坐起身子,告誡乜開懷幾個說:

“多長個心眼呀!兄弟,囉嗦過多少遍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今後,燒餅店裏現吃現買,剩下點帶在身上。收工後,擔新水用,別怕麻煩,記住!”

“攪團也吃不成了,到街上吃餛飩吧。我請客,多虧大漢哥,肚子咋樣?”黃毛虞發奮感激而又關切地問。

“奇怪,這一驚,肚子不痛了。走,吃過了到孫大叔那裏坐坐,好久沒見了。”孝先起身,乜開懷幾個隨後,群星拱月似的上街去了。

孝先幾個吃過餛飩,轉向老蘭州灣大院。剛跨進大門,還沒來及向右拐進門邊的耳房,一聲突如其來的“滾”使孝先幾個不由一怔,停住了腳步。隨之而來的是大門對麵的平房門“砰”被猛然掀開,軲轆轆滾出一個花團團女人來。門隨即又“砰”關上了。

孝先幾個定睛一看,那女人雪花似的皮膚,烏黑濃濃的披發,圓圓的臉蛋上鑲兩隻貓頭鷹似的黑眼珠,透亮透亮,紅紅的小嘴唇,棱棱的鼻子,挺俊挺美的,坐臥在雪堆旁邊,痛苦地愣神,撲簌簌滾下兩行清淚。當發覺一群生男人瞅著她時,羞慚地背轉身去。

孝先心裏一陣氣憤,暗罵一句:哪個王八羔子,竟如此不愛惜女人。

黃毛見女人那慘相,不由動了憐憫之心,信口咒罵:“哪個壞了良心的刀客,這樣虐待女人,真不是東西!”乜開懷也哀歎不已。

孝先雖樂於助人,可偏偏遇上的是個弱女子,扶她不妥,幫她說句公道話也不妥,摩擦著雙手,以至弄得骨節輕響,還是無計可施,隻好一跺腳,拐進了孫大叔看院子的耳房。

孫大叔一見大喜,急忙翻身下炕,招呼孝先幾個在炕沿上坐了,倒了碗直冒熱氣的濃茶,先遞給了孝先,樂嗬嗬地說:“天冷,喝口燙茶,暖暖身子。”

孝先喝了口茶,對孫大叔說:

“剛進院門,從斜對門掀出一個年輕女人,跌坐在雪堆旁,可憐巴巴的,咋回事,大叔?”

“噢!你說的是那個女人,苦命一個,被男人拳打腳踢,三天兩頭的事,見得不愛見了。”大叔吸了口煙,接著說:“為啥說她苦命一個?八歲就許給人家當童養媳了。隻因那家彩禮過不齊,一拖拖了六年。十四歲那年,那家兒子走西口淘金來了,實指望淘了金,好回去過齊了彩禮抬人。誰料想三年不見音信。娘家不能再等了,十七歲的大姑娘老擱在家裏咋行!來了個走江湖的中年男人,要娶小,花了八十兩銀子,就抬走了。誰知道,在客棧住了不久,落入人販子手裏。販來販去,販到金礦上來。因為臉蛋兒長得俊,被咱廠子工頭買來,給侄兒做了媳婦。人流落到這步田地,照理說也是好日子,吃穿不愁。可一晃六年過去了,男人見她的肚子總是癟的,鼓不起來,動不動拳打腳踢,橫的斜的亂罵一通,常聽到的就那句話:‘養隻母雞還下蛋哩!要你做啥?光種不出。’爹媽窮了,兒女都苦命喲!”

“他媽的,這麼好的俊蛋蛋媳婦,咋下得了手?不要了給我,我有了這媳婦,索性不走了,和和美美過日子。他隻種不出,說不準我一種就出,信不信?”黃毛子異想天開地過上了嘴癮,也道出了心坎兒的大實話。

張梅生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指著黃毛不無嘲諷地說:“你這是第幾百回夢裏娶媳婦了?啊!咽舌子都饞得掉下來了吧!”

孫大叔磕了下煙杆頭,說:

“嗨!這女人你要不起。當初買的時節,人販子開價四兩,已是天價,可男人們都圖個長相,你出五兩,他出六兩,七抬八湊,漲到八兩!”

“我的媽呀!比大漢哥花的還多!”黃毛一下子蔫了,仰麵倒在炕上。

“看咋的,娶媳婦的癮,轉眼就過了。”張梅生說著拍了一把黃毛的腹下。

“這家夥能標到八兩,胃口不小呀!”乜開懷感歎地道。

“他能有多大的胃口?還不是靠上了個好叔叔。他叔叔入礦多年,采金是個好把式,礦主離不了他。做工的數他待遇高,礦主第一,他是第二。”孫大叔如數家珍似的說。

“說了半天,他是誰?”乜開懷大聲發問。

“就是,就是,光說人,忘提名,他叔叔就是采金行家銀工頭!”

孫大叔補充道。

“啥!鋸板鋸到結疤上了,那人就是銀連寶!錯不了!”孝先聽後表現出少有的亢奮。

“對,就叫銀連寶,你們認識?”孫大叔愕然反問。

“對!走,找他去!”孝先說著起身就走。乜開懷幾個緊緊追隨。

孝先出門,隻見那女人還坐在雪堆旁邊,一下子止不住要湧出熱淚,便三步並作兩步,搶先到了斜對門屋前,厲聲大喝:“銀連寶!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