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先見出現僵局,怕以後不好相處,搗了女人一下,輕輕說:“你就說破了吧!”
女人反搗了一下,說:
“你說,你是一家之長麼。”
孝先咳了下,鄭重宣布:
“娃娃們聽著:這位姑娘叫佳納古麗,從你爹救她那天起,已是咱延家的人了,自然是配給老大。今年準備,明年完婚。古麗是花兒,重了,就叫佳納。她一時半會兒聽不懂漢語,不周不到的地方,不可笑她氣她,要幫她,教她;尤其花兒,今後你倆同住一間房,要和睦相處,記住了嗎?”
“記住了!”孩子們眾口一詞,而後便是嘰嘰喳喳地起哄。笑聲轟走了老大,羞得佳納低下了頭。
夜裏,孩子們歡聚在明屋,等他們的爹講新鮮事。孝先把羊圈、豬圈、牛棚、馬棚挨個查看一遍;尤其關照棗紅馬的飲食習慣,因為它也有一個適應新生活的過程,耽誤久了,會影響它的健壯體魄。
孝先進來後,見孩子們坐得好好的,擺下了聽故事的陣勢,便和藹地對孩子們說:
“你爹這次出去不光采了些金,還聽到了許多新故事,自己也經曆了好多驚天動地的事,都可以講給你們聽。夠你們聽個十天半月的。可就是今天不行。三天鞍馬勞頓,骨架都快散了;另外佳納虛弱得很,能騎馬回來已經很不容易,也要靜靜休養。明晚講吧,啊!”
“爹說得是。咱各自回房睡覺吧。”老大說罷走了,分房另住的幾個孩子也都走了。雙杏給佳納抱過去一床被子,同花兒一炕睡了。
雙杏伺候幾個小的睡下,一口吹滅了燈花,鑽進被窩裏,和漢子摟抱在一起,也等不得孩子睡著,便斂聲屏氣地和丈夫運作起來。過了會兒,女人連擰帶掐地說:
“好狠心的漢子,上次找狗娃子進山兩個月,想得人麵黃肌瘦;這次倒好,一去七個月,丟下女人娃娃沒個音信。”
“沒辦法呀,捎信,沒人;吹笛子,你又聽不到。”
“你就莫說抽空回來一趟,狠心賊,把人想得手帕都偷偷擦濕了多少回。”
“哪能抽出空兒,鬥了金霸鬥沙俄,你死我活的。若真回來了,叫你這麼一摟,走不開咋辦?沒羞的。”
“唉,五哥,你那礦上就沒女人?”女人又提出新的話題。
“咋能沒有女人?就是少得可憐。你想,那礦山人最多的時節,聽說有四五萬做工的,廠主、掌櫃、工頭,有錢有勢的都有女人。聽說窯子就有好幾處哩!”
“你去過窯子沒有?半年天氣,為啥不想老婆,過大年都不回家。”
“天地良心,做夢都在想。過年本來要回,那些兄弟不讓回,說的那些可笑話,你真沒聽過。”
“唉,五哥,礦上有沒有漂亮女人?”
“有啊,窯子裏的女人肯定漂亮,咱們沒去過,說不上來。你記不記得,當年樹下結拜時,有個叫銀連寶的兄弟?他叔叔是采金能手,當工頭,從人販子手裏給他買了個媳婦,都說是個俊蛋蛋。”孝先邊撫摸女人邊將那女人的遭遇敘說了一遍。
雙杏聽後感喟地說:
“你們男人家就是那樣,女人生不出娃來,怪女人地不好,又打又罵的;生出娃來,又吹自己的種子好。我要不給你生出這一群,還不知你要把我橫吞了還是活剝了,那也說不定。”丈夫怕女人再掏根刨底,便不鬆一口氣地瘋狂起來,直使得女人氣喘籲籲,無暇說話,末了,隻顧長籲短歎,盡情快活。夫妻倆盡興昏睡,一覺睡到天光大亮。
老十一用小手一個勁兒在母親光背上摸奶,女人這才驚醒。兩口子誰也沒顧上下練武場子。
孝先剛下炕,雙杏端來一盆熱水,叫丈夫坐在小凳上,洗了臉,浸濕了頭發,拿過刀子,利利索索地給丈夫剃了光頭,細細致致地刮起胡子。胡子刮淨後,女人站在對麵,左右遠近端詳著,甜蜜蜜地說:
“咋看咋像唐僧了。”
一群求知欲正旺的孩子,好不容易盼到天黑,掌了燈,圍坐在明屋裏,眼巴巴地等父親回屋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