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比我想的還日能。就你們的爹日能!”
一連十天,雙杏和花兒、佳納坐在涼席上,邊哄吃奶的孩子,邊趕嫁妝,目睹孝先打家具忙碌的一幕幕情景。
麥收的前一天,孝先緊趕最後一道工序——合成,既小心翼翼,又緊張有序。除了吃午飯,他顧不上喝水,顧不上說話。八仙桌、箱箱櫃櫃在他手中一件又一件地做成了。全家人別提多高興!尤其雙杏,那高興勁兒簡直無法形容。她奶著孩子,做著活兒,瞅著漢子,笑也笑不夠,瞅也瞅不休,嘴裏還咿咿呀呀,含混不清地哼著。
赤日似火,又是一個偏午時刻,孝先熬出亮漆,將新製的家什油漆了一遍又一遍。
那八仙桌是雙杏盼望已久的家具。自打來一棵樹草安新家,兒子越生越多,房子越蓋越多,炕箱地櫃尚不俱全。就那黑箱子還是祖上留下的,已陳舊不堪,早該換上新的了。可一見漢子忙裏忙外,便不好開口多事。隻知他會些粗木活計,已是難能可貴了,哪能再奢望他打製家具。如今有了客房,寬寬展展的,她心裏無限歡喜。若再添上大大方方的八仙桌,自然是匹配得體。眼見油過第三遍,不大工夫,那八仙桌便愈來愈金亮無比,喜得雙杏眯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瞅了又瞅,用手輕輕摸了又摸,光滑精細,就像平空得了夢寐以求的寶貝似的。
一對小兩口,十幾年光陰,兒郎成群,才有了心愛的家具,那心頭的愉悅僅次於迎接丈夫外出歸來的那一刻,新鮮、興奮、振作、激動、喜悅、愛慕之情統統湧上心來,統統表露在那美貌無瑕的麵容之上。
孝先過來動手要搬,見女人那不同尋常的表情,輕輕說:“看把你興的,比新娘子入洞房還快活。”
女人瞟了漢子一眼,親熱地說:
“看把你饑食的,著急搬啥,叫幹透了不好?”
漢子笑著說:
“可以了,搬進去擺好,裝扮裝扮,說不準稀客到了就派上用場。”
“看把你能的,這野荒嘹哨的,除了你婆姨不斷地給你添丁增口,康大叔、猴子他們走後,還有哪門子親朋好友?”
漢子似有把握地說:
“那不一定,昨夜做了個夢,真真的,一群馬在綠草地上飛奔,我還數了一下,有八匹哩!”
女人將信將疑地說:
“真的!你淘金快回來時,我也做過清清的水、嫩嫩的韭菜那樣的夢,所以才天天泡在門外等你哩。”
夫妻二人說著開心的話,一塊兒搬進八仙桌,配上新做的四條長凳,比劃著,端詳著,滿意非常。
女人喜之不盡,甜甜地說:
“你我成親也沒來及妝新,那時要有這套家具該多好!”
漢子見四周無人,笑嘻嘻地說:
“那今夜補一個妝新咋樣?免得老吃後悔藥。”
女人甜甜蜜蜜地說:
“好呀!你得像娶新娘子一樣抱我、親我、疼我……”
“那還用說,所有招式都使出來,那邪招怪式也不排外,美美地過把癮。”漢子美滋滋地道。
女人似有醒悟,含嬌蘊嗲地說:
“去你的,不害臊,看把你能的,馬上當公公了,還沒大沒小的,輕輕狂狂的,成何體統。想得倒美,美了十幾年,還不知足,真是人心沒底,老不正經。”
“人老心不老,你就忘了?唉,嫁妝置辦得咋樣了?”漢子轉移話題道。
“快了。花兒、佳納白天太忙,擠不出多少閑工夫,夜夜都在挑燈趕活兒。老十二、十三纏絆得我也做不了多少,還有你摻和上折騰,沒羞的。幸虧佳納精神大,做起來就不鬆手。”女人盯著漢子快活地絮叨。
正說著,傳來時斷時續的狗叫聲。
孝先說:“肯定來了客人,有生客也有熟客。”
“你咋知道?”女人詫異地問。
“若都是生客,這幾條狗叫起來吵死人,凶得要命。有熟客夾在裏頭,所以時叫時停,斷斷續續,也凶不起來。”話猶來了,花兒夾著一捆韭菜,大步流星地奔至門前,氣喘籲籲地說:“爹、媽,猴子叔叔他們來了,一群哩,還有幾個女人。”
孝先大喜,說:
“你看我猜得準也不準?走,迎去。”
“看把你日能的!”雙杏親昵地說著,和孝先出了客房,向院門口走去。
孝先兩口子樂嗬嗬地迎上前去,隻見老十、十一撥拉著撲前撲後的狗。狗隻是繞著幾個女人汪汪亂叫。猴子、張梅生、黃毛雖不是狗咬的對象,但畢竟膽小,不敢攔擋,佇立不前。繼祖師父呢,一來被夾在中間,二來作為客人,打狗也得看主人,加之花兒已去報信,便不好擅施手段。
孝先眼睛一亮,見有繼祖師父,驚喜地向前撲上去:“師父!”忙施一大禮,激動地說:
“沒想到是您老人家光臨寒舍。”雙杏見狀,也急忙施禮。
繼祖師父邊攙孝先,邊喜洋洋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