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梅生見狀,沉不住氣了,說:
“師父,娃娃們白天幹累了活,不好耽擱,我就先講了。”
“好!你先講,你主講,開懷你們補漏。”繼祖師父朗聲道。
“二五哥,咋個‘一言難盡’?你且聽著,容兄弟細細道來:“自打你走後,一個多月,礦區照舊風平浪靜。人們隻顧淘金,忙自己的生意。那流動哨卡也稀裏嘩啦。人人懶得操那個心。你想,上卡值勤為了大家,廠主又不發餉,護礦隊也無法加薪。日久天長,麻痹大意是自然的事,累得徐哥、安哥僅憑人情趕著去值班。後來,也就是5月下旬,幹脆堅持不下去了。徐哥、安哥無奈,隻有搖頭歎息。
“五月三十一日那天清晨,一隊沙俄兵突然殺進礦區,護礦隊早已散了架子,哪能對付?好多死難者是被堵在被窩裏稀裏糊塗地送了命。沙俄兵逢男人便殺,見女人就糟蹋。你不會想到,連銀連寶的女人也給糟踐了。”
孝先聽了後,眼珠裏迸射出烈焰般的怒火,手指捏得嘎嘎直響。
“前後死了二百多人。都後悔沒聽孝先哥臨走時的叮囑,說啥也來不及了。眾人仍舊一致推舉徐哥、安哥當代表,再找官府去交涉。
“誰敢相信!官府不但不體諒百姓,反倒當堂枷打徐哥,扣押安哥。多虧師父出手,夜裏救出了兩位哥哥。”
孩子們無不向繼祖師父報之以敬羨的目光,紛紛舉起大拇指,有的竟失聲叫好。
“你想,冤不能伸,氣不能出,仇不能報。眾人恨透了沙俄兵,恨透了官府。因為洋人的勢力,大家工不能做,生活無著落,忍無可忍。徐哥和安哥在六百多工友的擁護下,八月二十六日圍了沙俄的貿易圈和領事館,強烈要求沙俄撤兵,呼著那年抬屍遊行的口號,給沙俄施加壓力。還是那一條,腐敗的官府不管,咱百姓自個兒管。
“你想,那牙縫裏充著血的沙俄豈肯輕易退出?居然置之不理。
“安哥氣不過,沒有辦法的辦法,帶頭點了一把火,風助火勢,火壯風威,一場好風,一場大火,燒得貿易圈五十一間貨棧片物不存。
“嚇得塔塔林諾夫和俄商攜家帶口連夜逃回去了。可算為咱中國人出了一口惡氣,警告老毛子,中國人不是好欺好惹的!”
孩子們聽了直拍手,個個揚眉吐氣。
“你想那官府怎麼著?不但成倍地賠沙俄損失,而且把徐哥充軍伊犁,還要嚴懲安哥,是死是活,至今下落不明。你說氣人不氣人?!”
在場的人聽了都忿忿不平,扼腕歎息。
孝先憤慨無比地說:
“這滿清真是沒救了!可惜了徐哥和安兄弟。真是生不逢時,報國無門啊!”孝先說著潸然淚下,雙杏和老大幾個也止不住陪著傷感落淚。
“采金不能,眼望坐吃山空。金礦啥時節複工?誰知道!幸虧師父功夫好,被駝隊老大選中了,當了保鏢,帶上孫大叔和咱三個,一路省了許多路費,趕年底回到了關內。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次分解。休息吧,農忙時節。”
第三天午飯後,大點的孩子都去下地幹活,孝先忙著增做板凳。雙杏一邊喂兩個孩子的奶,一邊做著女紅,陪乜開懷等聊天。
雙杏好奇地問張梅生:
“唉,兄弟,你三個咋娶的媳婦?媳婦姓啥叫啥也不說給嫂子聽聽,咋個稱呼?白搭話。”
張梅生說:
“這種事還是自我交代吧,自己的事自個心裏最清楚。”
“噯,自個兒咋好講!還是你來講,師父吩咐過的。”乜開懷道。
繼祖師父聽了,知道要說些男女之事,還要牽連自己,便知趣地起身走了。這下乜開懷幾個無所顧忌,話匣子便打開了。
“張哥說,若有遺漏,我拾鞋帶。”乜開懷有意推諉。
“那就隻說回家娶女人的事,一來一去路上打鬥之事,暫不提及,留到晚上說給娃娃們聽去。”張梅生說至此,頓了下,說:“駝隊路經米脂,我們幾個去逛街,逛來逛去,逛到牛馬市場,被賣女人的吆喝聲吸引了,便走了過去。
“隻見一位老者可憐兮兮地說:
“‘我這女兒地道的黃花閨女,隻因老伴重病纏身,無錢醫治,討債的催得要命。我是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呀!哪位客官肯出一百兩銀子,便由他領走,不打麻纏。’仔細瞧那姑娘,長得倒也水靈,鴨蛋臉,白淨白淨的,身段也不賴,胸脯飽飽的,一雙勾魂的丹鳳眼,女人見了妒忌,男人見了眼饞。咱猴子兄弟盯住不放,腿都挪不動了。我擔心他上當受騙,可怎麼勸他也不走。黃毛兄弟也眼饞了,從中一燒火,可不,猴子便上去還價,答應八十兩。那老者見猴子動了心,硬是不讓價,猴子隻好出一百。剛要成交,從旁邊冒出個‘程咬金’,他願出一百二十兩,害得猴子再加十兩。就要成交了,又竄出個冒失鬼,願出一百五十兩,氣得猴子翻白眼,心想,一百五十兩也比明媒正娶花得少,交錢領人,利利索索,當夜就做夫妻。誰料想,又竄出個害人精,三攛兩抬,把價碼哄到了二百兩。我看苗頭不對,硬是拉扯猴子走。我們這一走,再沒人攛行了,便領了那位姑娘趕快離開,怕有什麼變故。找到駝隊駐地,師父氣呼呼地坐在那兒等候。說駝隊等不及,早走了。當夜,在一家車馬店的土炕上,猴子就開弓射箭,做了名副其實的大丈夫。這四位女眷中,嫂子你看,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