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手挺木棍,背靠背護著家眷和毛驢,師父躍步上前,將外衣一扔,從腰中解下流星錘,打左掃右,敲前擊後,身似遊龍,錘如流星,舞的人出神入化,看的人頭暈眼花,打得幾十號賊人近身不得,抱頭鼠竄。我等看著好生快活,師父也一展身手,好生灑脫。”
孩子們羨慕得連連叫好。雙杏時而興奮得笑波輕蕩,時而停下手中的活計出神凝思,她已從練沙包進入實戰了。孝先從河灘撿回的滾圓青石派上了用場。她已舞得嫻熟多變,呼呼生風,準頭也可,隻差出神入化和精到的力度了。故而她特別感興趣,聯想翩翩,抑製不住全身心的振奮。
“出了嘉峪關,我等曉行夜宿,一路風塵仆仆,正午來到星星峽關卡。台官硬是不給放行,叫掏錢納稅。師父懶得跟卡兵磨嘴皮,讓我去交涉。我說:
“‘我們是接家眷回來的,不是經商的,咋個納稅?’那黑瘦黑瘦的台官走到毛驢跟前捏弄了一圈,還是不肯放行。
“我們幾個三言兩語說得台官躲在辦事房不出來。師父不想硬闖,因為咱是帶家眷回來的,不是獨來獨往,不傷和氣為好。後來,師父等得焦躁心煩,看我們磨不出個結果,隻得親自出馬了。師父硬耐著性子走進辦事房,對台官說:
“‘軍台大人,我們確是接家眷回來務農的。若是有一件商貨,莫說納稅,罰也認了。那驢上馱的淨是些鋪鋪蓋蓋的日用物件,你就高抬貴手,讓我們趕路吧,不要逼我們硬闖。’
“那台官懶得聽,幹脆趴在案子上不理不睬。師父動氣了,隻見他在案子的一條腿下邊用腳跟使勁兒那麼一撚,那台官當即隨案子一下傾倒過來。快翻跟頭時,師父才扶住了案子。台官和身旁的兵士愣愣的做夢一般,在尋思著為啥案子不推便倒?還是那兵士發現了玄妙之處,示意台官向下看。
“那台官不看尚狐疑不決,一看眼皮直跳,腿肚子打顫,案子好端端為啥傾倒?原來案子的一條腿懸空了。地麵陷下去兩寸多深,留下明顯的鞋後跟痕跡。台官算是明白了,他遇上了高人,額頭滲出一串串汗珠,來個借坡下驢,裝出一副和善的麵孔,對身旁的兵卒說:
“‘去查查,無商貨的話,放他們走。’我等出門時,那台官把案子移動了下,案子才恢複了平穩。
“那兵卒出門在驢背行李上捏弄了一下,發話:‘放行!’
“我等過了關卡,一路餐風宿露,因為帶足了水,雖說烈日如火,戈壁浩瀚,但總歸路途平坦好走,有說有笑,倒也灑脫。不覺來到煙墩地段,離哈密尚遠,便在烽火台下休息片刻。不料,又冒出一夥強人。
“你道強人是誰?是幾十號衣衫襤褸手持刀、棍的窮漢,有的吊著蝌蚪辮子,有的頭上還纏著一圈圈白布。領頭的是個深眼窩高鼻梁的大漢,手舉大頭棍,大叫:
“‘放下財物,免得傷你性命。’另一大漢瘦饑麻杆的,見毛驢馱得山尖山尖的,提刀奔來,嚇得牽驢的虞兄弟直跌趔趄。
“師父赤手空拳上前護住,大聲用畏兀兒語說:“‘窮朋友,我們不是富商大戶,也是窮人,種地的,回關內接了老婆,沒有錢財給你們,隻有路上備用的幹糧。毛驢馱的不是貨,是鋪蓋卷兒。你們別攔路,我也不願傷害你們。’你想,師父在伊塔闖蕩了幾十年,學會了不少民族語言,不僅會聽,還能說不少日常用語,經他這麼一解說,那領頭大漢舉起的大頭棍緩緩放下,撲向毛驢的大漢也退後一步。
“可他身旁的一個吊辮子的擠巴眼卻用漢語說:“‘聽他說得可憐,說不準還是個腰纏萬貫的闊佬哩!’經他這麼一煽火,那群漢子躍躍欲試,又要撲過來。
“師父一看,不動真格的是難以脫身,但又不願傷害可憐人。那烽火台下,恰好有散落的青磚,師父拾起半塊握在手裏。那夥人還以為師父是用那半拉子磚做武器,撲哧笑了。誰知師父使了內力,用食指嗤嗤嗤將磚鑽了個窟窿,驚得在場人麵麵相觀。師父將鑽了孔的磚用掌一劈兩半,將一半放在手心,雙掌合一,那麼上下幾扭幾搓,那小半塊磚成了粉末,驚得那夥人麵如土色。師父將手中的磚末迎風一揚,用右手中指把餘下的碎塊輕輕一彈,已準準地飛向那蝌蚪漢子的左眼。噗的一聲響,那蝌蚪漢子痛得睜不開左眼,那幫窮漢這才醒悟過來,紛紛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