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惡賊,害死了多少過路人,搞得人心惶惶,提著腦袋出門。”孔爺說著眼睛一亮,目光傾注在老大身上,欲言又止,見後麵的驢馱已跟上來了,策馬欲走,卻又止住了,回頭試探地問:“你貴姓?”
老大回話:“姓延。”
孔爺露出一絲笑意,緊接著問:
“延孝先認識嗎?”
“正是家父。”
“啊!你果真是他的兒子。我咋說麵善,像,真像!就是比你爹俊了點。你爹也是副好長相。嗨!一晃十年。那次在古城天順車馬店相識,一眼看出他是個好人。再聽談吐,再看他做事,更斷定他是個好人。雖說交往不多,天隔一方,也沒緣分拜把子,但孔某不才敬重他,把他當作大哥。說起往事,也蠻有意思。那次有個不生兒子的車戶問他幾個兒子,起初,他還害羞怕臊,後來,一聽說他有九個兒子,大家都眼紅死了。我還和他開玩笑,說:‘那嫂子不成九仙女下凡了嗎?就不知長相能不能比得上九仙女?’
“他憨憨地一笑,說:‘我看差不多。’大夥都誇他有福氣,前世修來的。哎,人生苦短呀,十年後,他的兒子都這麼大了!身後的小夥子都是你兄弟?”
“是。”
孔爺端詳了下老大身後背孩子的雙杏,眼珠轉了下,閃了幾閃,才問老大:
“那背娃娃的是……”沒好意思往下問。
老大爽朗地回答:
“小子家母呀。”
“啥?重說一遍。”孔爺不敢相信緊緊地追問。
“家母呀。”老大又回了一次。
“啊!是嫂夫人。”孔爺慌忙滾鞍下馬。老大閃過一旁。孔爺忙作一揖,說:
“嫂夫人,孔才有眼不識泰山,一時高興,說了許多閑話,嫂子莫怪。”
“那有啥好怪的,老羊皮隔風,實話說了好聽。”雙杏落落大方地向前搭話。
“當年孝先哥說‘差不多’,孔才尚存疑惑;今日一睹芳容,果然名不虛傳。看你年紀輕輕,嫂子,敢問如今有多少兒子?”
“不多。”雙杏笑著回答。
“不多,是多少?報個實數。”孔才好奇地問。
“十七個!”老七忍不住搶答。
“我的天呀!”孔才兩手拇指翹得高高的,笑著說,“嫂子,你可是咱西域第一大功臣!”
“看你誇的,女人就是生兒育女的,多生幾個兒子算個啥功臣!”雙杏樂嗬嗬地應對道。
“嘿!這可不是孔才奉承你、誇你,是實打實的。想我偌大西域,自張騫班超通西域,至今大約兩千年,依舊是地廣人稀。要守住先人開拓的這片沃土,少了人咋行!柴多火焰高,人多力量大,別人一家兩三個兒子,你一家就等於七八家。平日耕田經商,一旦有戰事,要保家,要衛國,那時節,才顯出男兒的珍貴,才顯出兒子多的貢獻,才顯出兒子多的威風。想那孝先哥乃一流高手,虎父無犬子嘛。萬一天下有變,孝先哥掛帥,帶上一幫兒郎,個個生龍活虎,保準是一支老虎軍,所向披靡,銳不可當。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嘛。那時節,打出一支延家軍,保準不亞於楊家軍、嶽家軍、戚家軍,於國於家於己有百利而無一害,你說不是嗎?”孔才有感而發,侃侃而談,好像在分享孝先夫婦的天倫之樂似的。
雙杏心裏甜滋滋的,笑盈盈地說:
“看你孔叔把咱延家誇的。”
“唉,嫂子,你帶上五個大的,背上個小的,是要到哪兒呀?”
“嗨,說來話長,當年我跟了五哥走西口,許下心願,以後要回去看老媽的。一別之後,生兒育女,為了過日月,一直耽擱到今日。睡覺做夢滿腦子盡想回娘家的事。這不,五個兒子陪護我,才走到這裏。”雙杏說著不由傷感落淚。
孔才聽了也忍不住湧上一陣同情的酸楚,說:“嫂子,驢拿棍趕,人拿情感,有願就還。有五位虎子保你,前途沒事,放心大膽地去,今日這道險關都闖過來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多個心眼,多雙眼睛就是了。為了助嫂子一臂之力,早日回娘家跟高堂團圓,兄弟送你一頭毛驢。”孔才招呼身邊的人說:“去,把那頭黑騸驢的料馱子卸了,加在叫驢身上,牽過來。”
雙杏雖慶幸遇上了好人,可一向無來往、無交情,今日又承蒙人家出手滅賊,欠了人情,怎好再受饋贈,不好意思地推辭說:“初次見麵,他孔叔,咋好受你幫襯,原想到哈密買的。”
孔才不容推讓,從夥計手中接過韁繩,硬塞給老大,上馬抱手一別:
“嫂子保重!”雙杏母子無不從心裏感激孔才的俠義心腸,連連作揖致謝。孔才走了幾步,回頭叮囑:
“到哈密給驢換一副新掌!”他策馬先走,三十多隻毛驢組成的馱子隊緊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