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杏母子歎息一番,付了八十串的錢。老人硬是退回十串的錢,老大堅持塞入老人手中,便一起離開。
雙杏母子從西關逛到北關,買了幾包繡花針,買了一塊藍土布,買了六斤籽棉,挑來揀去,買了上好的葡萄幹兩斤,買了一件褡褳。雙杏不無遺憾地說:
“現今不是時節。要是六七月,買幾個哈密大甜瓜帶上,讓你們的外奶奶嚐嚐就好了。那可是進貢皇宮的好東西。”
老五說:
“聽猴子叔說甜得不得了,咱回來的時節一定嚐嚐。”
“那還用說,把籽兒帶回去,咱也種上,叫大人娃娃都嚐嚐。”雙杏想得更遠。
“我也這麼想,媽,您沒吃過?”老大奇怪地問。
雙杏遺憾地說:
“我哪吃過?活這麼大歲數。當年跟你爹回西域,清明前就經過這裏,哪來的瓜呀!隻聽你爹說過,哈密瓜品種多,黃皮可口奇,青皮可口奇,黑皮可口奇,綠皮可口奇,鬆脆清香,醇甜如蜜,特別是那麻皮大冬瓜,叫啥‘加格達’,皮厚肉厚,能放到第二年春天。一刀切下去,那瓜肉有一巴掌厚,也就是四五指厚。最初產在鄯善達朗坎鄉,哈密回王把它作為貢品送進皇宮,乾隆爺讚不絕口,從此,鄯善甜瓜就叫哈密瓜了。回王在哈密大種貢瓜,大概一百五十多年了。嗨,說這麼多,給嘴解饞。”
雙杏母子折回來時,驢掌也已經釘好,路經糧鋪,買了三升紅高梁裝在褡褳裏,馱在驢背上,就算買齊了。母子幾個一道回至車馬店歇息。
雙杏剛脫鞋上炕,老四老五老六齊刷刷地來到炕邊。你推他搡了一番,還是老四開了口:
“媽,興許一輩子才來一趟哈密,張叔講林大人在哈密的故事裏,把哈密王府說得如何如何富麗堂皇。今天既然來了,哪能不去看看。”
“就是。媽,張叔說過:‘到了哈密,不看王府,等於沒到哈密。’讓我們去見識見識吧!”老七也湊過來插了一句。
雙杏理解孩子們的心願,若不是旅途勞累,還要趕路,她真想和年輕人一起湊個熱鬧。可生來乍到,擔心出事,她遲遲不張口表態。
老四幾個急了,老七搖著母親的腿乞求說:
“媽,您老開個金口,就叫我們去吧!”
雙杏轉過臉去問老大:
“你呢,去呀還是不去?”
老大說:
“媽若準了兄弟們去,我就留下來陪媽吧。”
雙杏這才說:
“那好吧,一道去,一道回,可不許惹事。古城子的事別忘了。”
老四老七羞澀地低頭說:
“記住了!”說罷,兄弟幾個幾乎是一擁而出。
老四弟兄四人出了車馬店,遊遊逛逛,從西關一直遊到東關。
東關遠比西關熱鬧,東來西往、南至北去的商旅絡繹不絕,駱駝隊尤為壯觀。奇怪的是街上很少見到畏兀兒女人。偶爾遇到一兩個也看不清模樣,因為都罩著麵紗,隻能從身段步履上判斷或老或幼。弟兄幾個無心光顧街道兩旁的貨棧商號,因為他們身上沒銀子,壓根兒就不管購物花錢的事。兄弟幾個出於獵奇心理,徑直來到回城,一心隻想觀望回王府第。
哈密回王府緊挨回城西門。嗬!高大的城牆,雄偉的門樓,高聳壯觀的王爺台,隻見樓台疊疊,宮殿重重,真有說不盡的宮門深深深幾許的玄妙,和張梅生講的一字不差。
老四兄弟幾個隻顧邊走邊觀賞,忽然眼角掠過一道弧影,同時爆出響聲,掉頭看,原來是王府門衛揮舞著皮鞭從側麵趕來,同時厲聲喝斥:
“幹啥?滾遠點!這是你能看的嗎?”
老七氣得斜了一眼,說:
“能修還不能看?修下就是讓人看的,長上眼睛就是看的,真霸道!”
“啥!這娃娃嘴還撐(硬)得很。”舞鞭的門衛打個招呼,又跑來三個持刀拿槍的。
老七絲毫不懼,雙手腰中一叉,目光炯炯。老四幾個見要出事,生拉硬拽把老七帶了過去。
恰在此時,東北處傳來女孩子淒慘的哭聲,兄弟幾個折回來倒要看個究竟。隻見一個肥頭大耳的畏兀兒漢子穿戴著滿清官服,幾個畏兀兒隨從拉拉扯扯挾持一畏兀兒少女。這少女花帽下吊著十多根小辮子,哭聲中滿是絕望和無助。
老七問過路老人:
“咋回事?”
老人回答:
“王府管事的伯克要把庫爾班的女兒拉去抵賬。”
老七幾個聽了義憤滿腔。老七怒氣衝衝,說:“賣烤肉的老人剛說的事,眼下就發生了,真是無法無天!”說罷直撲上去。老四幾個急忙拽了往回走。
老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