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不如曹孟德?你以為隻有你聰明,會算計,別人都是傻子?人家幾千裏回關內,抱個娃,全仗那頭驢哩。看得出,那五條漢子一個個都是武林高手。挨頓打不要緊,若把命搭上,不值。我的宏圖大業……我妥明死不瞑目。這漸漸就有了人家,走吧,貪小便宜,吃大虧。老婆子,你給我記住,吃不了苦中苦,享不了福中福;受不了罪中罪,做不了人上人。藍兒,緩好了,起身上路,前麵不遠,就有回回迎咱哩。”望梅止渴的招數在這兒用上了。
母女倆滿懷希望,朝西跟著那高大的男人走了。
又一日,雙杏母子穿越苦水,天黑趕到沙泉子歇腳。
第三日,進入群山環抱的星星峽。翻山越嶺,自然比在平展展的戈壁上行走苦了許多。孩子們聽母親說,出了星星峽,指日就可進關了,也就是從西域口外到了關內口裏,再往東走,便是千裏河西走廊,走廊盡頭,離外祖母的家就不遠了。孩子們心裏別提有多高興,恨不得當日入關,催著毛驢向前趕,中午時分到了峽口。路麵有馬紮橫杠,山上有崗哨,把守森嚴,躲此莫過。
守卡士兵見行色匆匆的母子一行,詢問:
“做啥的?”
“探親的。”老大回道。
守卡士兵甲是個貓腰大個子,向台站辦事房報話:“是探親的,放吧?”
窗口發話:
“檢查,經商的繳了稅銀再放。”
守卡士兵甲翻了下驢背上的褡褳,一頭是驢料紅高梁,一頭是二斤綠葡萄幹和幹糧。又向窗口報話:
“驢馱子無貨,放吧?”
窗口發話:
“人身上呢,看有無鴉片?”
守卡士兵甲乙將老大弟兄幾個身上搜了一遍,除了老大懷裏揣著幾兩碎銀子外,其他幾個身無分文。守卡士兵甲再向窗口報話:
“五個男人全查過了,無貨。”
窗口發話:
“女的也得查。”
守卡士兵甲站在雙杏對麵難住了,抱著個孩子的女人,咋個查法?
守卡士兵乙(小瘦子)跑步進了辦事房,瞬間出來招呼雙杏:“軍台大人叫你進去哩。”
雙杏心裏犯了嘀咕。孩子們也覺得蹊蹺,跑到窗口直嚷嚷:“我們不是商民,憑啥要搜查?”
“我們是探親的,快放了我們。”
“天快黑了,我們要趕路。”嚷來嚷去,窗口“砰”地關上了。從營房跑出一隊張弓搭箭的兵卒攔在了前麵。
老大幾個傻了眼。吵不行,動武,也不成。咋辦?他們直愣愣地僵在那裏,一籌莫展。
眼望紅日偏西,雙杏母子焦躁不安地踱來踱去,直想躲過峽口,可一回想,幾十裏峽穀哪曾見過豁口?若是有路口,在此設卡何用?這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處。
忽然,一縷歌聲飄入耳鼓,細細一聽,愈來愈清晰,愈來愈近,歌聲自東而來,粗獷悲涼。
歌中唱道:
星星峽有軍台站,
周圍都是戈壁灘。
嶺連嶺來山套山,
一條峽穀曲曲彎。
王府刮來官府卡,
土匪出沒無人管。
光著身子赤著腳,
要麼休想過此關。
星星峽是老虎口,
群山環抱沒處走。
自古以來多匪患,
進峽好比入虎口。
富商出峽一身汗,
窮人出峽骨頭幹。
誰若守住峽口口,
敲碎骨頭榨出油。
星星峽是戈壁灘,
嶺連嶺來山套山。
要去哈密的路上喲,
行人把雙眼望穿。
破車乏驢我們趕,
深夜來到苦水站。
黃連苦水我們喝,
盼了今年盼明年。
歌聲和驢車同時停在站口。兩輛驢車上下來三個一老一中一青的漢子。中年漢子是個畏兀兒人,頭纏白布,要求過卡,看來是驢腳戶。守卡士兵上前查看,為過卡稅銀在討價還價。窗口發話:“不準放行。”大概是怕雙杏母子乘機過卡。
雙杏見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對守卡官兵無所謂,苦的是自己。
橫下一條心,將冬梅交給老四,再三叮囑:
“若有機會,火速過關,不可耽誤。”
老大老七欲攔又止,見母親走進辦事房,心裏活像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握拳以待。
雙杏大大方方正色走進辦事房。
台官見了不由一驚:這江湖險道上,從哪裏冒出朵清水芙蓉!
人雖風塵仆仆,卻絲毫掩蓋不住秀美的本色。無論模樣、無論身段,在這浩瀚的西域,至少是萬裏挑一。古曲中唱的“傾城傾國”大概就是這模樣。
台官看走了神,親兵瞧走了眼。雙杏也覺察了台官的歹意,不耐煩地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