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我娃服貼了,是不?”
“哪裏的話。五哥買了一頭毛驢讓我騎,他牽著,這下可好,腳不痛,走得快,還省勁,也不掉隊了。可惜好景不長,過烏鞘嶺時,冒出來幾十號劫路賊,打殺叼搶。一群人沒幾個會功夫,多虧五哥功夫好,怕我叫賊人搶去,拉住女兒的手,東拚西鬥,南打北救,打垮了賊人,救了眾人,可就把驢丟了。經此一劫,女兒看透了。”
“看透了啥?”
“五哥心腸好,功夫又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位英雄。那天夜裏,雖是荒山禿嶺,冰冷冰冷的,女兒還是依了他,懷上了老大。”雙杏甜蜜地追憶著,不無羞澀緩緩輕輕地道。
“哎喲,老娘臘月初,死丫頭正月半,趕前攆後地跟老娘較勁兒哩,真是棗兒不害羞,當年結枝頭。那生在十月了對不對?”
雙杏羞怯怯像個小媳婦似的回話:
“對,中旬天氣,正下頭場大雪哩。”
“女人難的就是頭一關,過了頭一關,就順了。對吧?”
“媽說得是。生了老大就收拾不住了。說是回口內,就給懷上了;娃娃剛不吃奶了,又給懷上了。我真擔心您老人家那麼苦,在不在人世了哩,實在等不得了。所以,顧不得娃娃吃奶,就連滾帶爬,趕回來了。到了家門口,變化太大,連門都不敢敲,敲了又不敢進,進了又怕是別人。惶惑了好久。”
母女倆有問有答,一直暢敘到深夜。
第二天早飯後,老母和雙杏又聊上了。
老母關切地問:
“杏兒,你那毛驢丟了,咋個走呀?幾千裏地哩!”
“隻有步行走,還哪有錢買毛驢?腳痛跟不上趟,五哥硬是把裹腳布給拆掉了,憑著這雙大腳,這回又走了一千多裏。”
“杏兒啊,孝先女婿對你好,不打架,吵架總有的吧?”
“莫說吵架,二十多年,連臉都沒紅過,還沒聽他對女兒高聲大氣地說過話哩!”
“哎喲!我娃真有福氣,前世修來的。女婿就那麼疼你!舌頭和牙同在一張嘴裏,好得密不可分,有時還難免碰在一起哩!”
“自從女兒懷了老大,遷了新家,五哥一人開荒種地,照管牲口,還要打井蓋房子,一個人跳上跳下,忙得不可開交,女兒又幫不上忙,他硬是趕我坐月子從窩棚搬進了新房。打野豬、打麅鹿,把我母子倆喂養的白白胖胖的。娃娃長、我也在長。農閑時節,他從不閑著,熟皮子、做皮鞋,給娃娃們縫皮褂子。夜裏女兒做針線活,他就陪著掏木碗,那木碗輕巧好用。他還掏出大木盆,給娃娃洗澡用。有一次,女兒有身孕,手一滑,把大木盆摔碎了,又可惜又心疼,掏一個大木盆多不容易呀!女兒自悔自氣哭鼻子,也擔心他回來責怪。誰知?五哥回來不但不動氣,反而和和氣氣地問我傷著了沒有,動胎氣沒有?寬慰女兒說是盆不結實。這樣還能紅起臉、吵起架嗎?”
“噢喲,好男人!要是頂上你達,還不打死一遍才怪哩!”
“五哥可能幹哩!他幹啥都叫人羨慕,叫人看了順眼。從不小瞧他婆姨沒本事。女兒從小跟媽學做飯,雖說樣樣都會,但跟西域人的做法沒法比。五哥蒸的饃頭有海碗大,又暄又好吃。他拉的把子麵又細又長,又快又好,一把子夠幾個人吃。下雨天,不下地,他就親手做,給我教。女兒學會了,又教給兒媳婦。”
“喲,他這個男人太日能了!做皮鞋、縫皮衣、做飯樣樣通,把女人的事都做了,那你就隻剩生娃的本事了。”
“可不,五哥說他養得起,三十不嫌多,二十不嫌少。西域那裏,一個女人最多有生二十五個的,廣東地的一個女人生了十八個。”
“那你已經生了十八個,離二十五也不遠咧。聽說你還習武哩。”
“五哥從軍十四年,拜師十二位,學得一身好功夫,自然要傳給他的兒子。從五歲起,娃娃們就聞雞起舞。五哥啥都好,就是有一樣,心慈手軟。當年打強盜就那樣,隻打傷打跑,不取性命,留下禍根。這次回來,路經烏鞘嶺,逼得五個兒子又一場惡戰。他教武藝舍不得整治,娃娃貪睡貪玩,他狠不下心來管教。沒辦法,我隻好提上鞭子,跟上督查,日久天長,也就學了幾招幾式。為了回家,自衛防身,這些年讓他教了些絕招。老七還不服氣哩,怪他爹偏心。若不是那些絕招,女兒早在路上把命送了。”
“怪不得我娃口口聲聲叫五哥,親得不得了。姑爺就是好,就是日能!”
“五哥日能的地方多著哩!他會打鐵、會做木活。老大老二結婚時,做箱子、置櫃子、八仙桌做了一院子。自個熬油漆。凡是他見過的,就能做得上。女兒能不服他、能不愛他、能不敬他嗎?還哪有心思跟他紅臉頂嘴?他還很會淘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