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賭就不賭,賭也保定是我娃輸,老娘就不難為女兒了。可要記住,走的時節,可莫鞋底子甩到半梁花,把老娘多看上幾眼。唉,說笑歸說笑,熱鬧歸熱鬧,咱不可把大事給耽擱了。媳婦呀,你姐打老遠來一趟,不可空手回去,總得給幾個大點的娃說上了媳婦。這樣,既看了我,又成了親,好事成雙,喜上加喜,你我娘家人也光彩,裏子有了,麵子也有了。老娘瞎瞎出出的,不好走動,你就把保媒提親的大事給擔戴起來。好在娘家也近,串一串、看一看,托親靠友,把外甥們的婚姻大事給辦妥了,好叫你姐早些回家,免得想漢子睡不著,心裏暗暗埋怨老娘和你們不成人之美。”
雙杏羞澀地低下了頭。
“婆婆說得極是。隻是我一出門,這一日三餐就顧不上了,落個怠慢失禮。”荷花為難地回道。
“你隻管去吧,他舅母,自家人,我就做了,說啥失禮不失禮的,在家二十幾口人的飯還不照樣做,沒麻達。”雙杏快活地道。
“那提親總得有個交代吧,啥樣的合適?阿姐你交個底。”
“他舅母,年齡嘛,十四五、十五六、十七八都行,老三老四都十九了;窮人家的娃娃能吃苦,彩禮也少,說得起;沒纏腳的最好,腳大好走路,幾千裏哩;氣色要旺,一看就知道沒啥病疾,就這些。至於彩禮,回來再商量。”雙杏交代得頭頭是道。
“那我就走了,做飯的事就托付給你了,阿姐辛苦了。”
“說啥辛苦,還不為了自個兒嘛。他舅母,你放心去。”
荷花抱了吃奶的孩子,挎了包袱,告別婆婆回娘家去了。
十五、舅母做媒忙
荷花走親訪友去做媒。
雙杏承擔了全部家務,捋起袖子,親自下廚和麵,準備吃頓素拉條子。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兄弟和幾個兒子收工回來,就拉把子麵。不料拉麵時,才發現麵和得太軟,急忙添上幹麵再和。暗暗自語:幸虧弟媳不在場,否則怪丟人的,一個大婆姨家的,幾十年咋過來的嘛,還自說帶了兩個徒弟哩,嗨,都是自打花兒、佳納會做飯以後,自己就不再下廚的緣故,手生了,水多鹽輕了。這頓午飯,麵雖拉的不咋樣,但因菜肴豐富,加之一個多月不吃拉條子了,把五個兒子吃得稀裏嘩啦,每人兩大盤,香得直咂舌。
雙杏最後一個吃飯,十年來還是頭一次。奶罷冬梅,便洗鍋抹碗,喂豬喂雞,還要抱柴打水。還是老大有眼色,見舅母不在,母親忙這忙那,找到水井,把大缸給挑得滿滿的。
雙杏見老大挑水,便到後院的菜地拔白菜、割韭菜,把晚飯的菜撿好、洗好,並查看了蒸饃的數量,盤算著明早就得發麵,下午好蒸饃饃。好久不蒸饃了,可別蒸僵了,更不可蒸酸了。這一天,可把雙杏忙活得股不沾席,哪有工夫陪母親說話兒。
晚飯後,一切家務事忙畢了,雙杏才抱了冬梅陪老母坐著說話。
“媽,延家小爺咋個樣?我想帶娃們去拜訪他老人家。”
“你拜不成了。二十年前,也就是你跟孝先走後不久,就舉家遷回河南盧氏縣了,他女婿來搬走的。連祖宗牌位都請走了。”
雙杏聽了,空落落的隻好作罷。
老母懷裏抱著貴誌的二女兒,說:
“杏兒哎,話頭話尾聽你說,他姐夫——你男人到啥子山淘過金,想必很不容易;若容易,人不都去淘金了!金子也就不那麼主貴了。飯後沒事,說給你娘聽聽,行不?”
“媽,遠的不說,就六年前到塔爾巴哈台哈圖山淘金,便一言難盡。一去六個半月的天氣,人不見,信不傳,家裏撂下一大堆娃娃和我,把人熬煎的白天吃不下飯,夜裏睡不好覺,我還怨他狠心哩!”
雙杏說至此處,被老母忍俊不禁哧的一聲笑給止住了。
“媽呀,人家不說嘛,您纏叨的叫人家說哩;人說出來吧,您老又笑話女兒,我不說了。”
老母擺手說:
“別多心啊,杏兒,不是娘笑話你,是娘嗓紅眼兒粘了個辣籽籽,從鼻子眼裏衝出來了。快說,娘聽著哩。”
“把人想死盼活的,第二年春天,他才遲遲回來。一見他,我還不住口地怨他把老婆娃娃給忘到腦勺背後了。”雙杏說至此,老母用右手捂住了嘴和鼻子,算是沒笑出聲兒來。雙杏繼續說:“可一聽他說,那塔山淘金,危險多多,故事也多,抽不出身,捎不回信,才覺得冤屈了他。”
老母忍不住插話:
“咋的,心疼了?那就得認個錯兒,陪個不是。往下說。”
“細說起來,至少也得半個月。”
“那就說它半個月。杏兒,反正我把底牌亮給你,不說完休想走!快說快走。”老母說罷,伸過手去,在雙杏頭上拍了一下,以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