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千裏省親(17)(1 / 3)

“他舅母,你辦事好利索,給我省了不少。我琢磨著,兩家子女兒都挺好,看老四那樣兒,也是相上了。明日送銀子時,給曹家也照八十兩給,隔的不遠,一樣對待,免得以後知道了,嫌咱們厚了梅家、薄了曹家。人一進門,就給添衣裳去。”

“曹家七十兩。我娃不知行情,少一歲少開銷。若給麥子,一歲一石。”老母插言道。

雙杏痛快地說:“好,聽媽的。”

“行,少給黑臉;多給風光。姐姐舍得,就送她個人情。姐,這送銀子還得外甥陪上,一路上莫讓賊搶了去。”

“看你那烏鴉嘴,說的不吉利,我趕忙給菩薩燒香去。”老母把孫女兒交給媳婦,拄著棍子走了。

“沒事。明日叫老五老六兩個人陪你去。”雙杏滿不在乎地道。

十六、郎中敘家譜

雙杏和老大老七目送老五老六護送荷花上了路。猛然想起另一件大事,與荷花同歲的佳納至今尚無子女,眼下農活也已收尾,她該帶老大去瞧郎中了。於是雙杏叫老大進屋去換了新衣,自己也裝扮起來。

老母搗著棍子,大聲說:

“杏兒呀,有粉搽在臉上,帶娃去瞧郎中,走的盡是紅火處,把新做的旗袍穿著起來,讓老娘瞧瞧,讓路人也瞧瞧,二十多年沒在秦渡鎮露臉了,也該風光風光。”

雙杏穿了旗袍,十分得體,自我感覺挺好。老母眯著麻胡胡的雙眼努力瞧著:說:

“這窩窩不中用了,咋麼個看也隱隱胡胡的,看不出個好來。大孫孫,你眼亮豁,說給外婆聽聽,你娘穿上咋個樣?”

老大已換了衣裳,站在一旁等候。聽外祖母招呼,走進裏屋,頓時吃了一驚,這旗袍穿在母親身上,比布匹店主的女人還合身,還漂亮,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母親如此俊俏,便回外祖母說:“好!”

老母聽了高興地用手在女兒身上輕輕撫摸著,是在體驗,也是在欣賞,情不自已地說:

“沒錯兒,沒錯兒,保管人見人誇。去吧,快去看郎中,娃給我擱下。”

雙杏收拾停當後,和老大出了院門。雙杏在先,老大在後,向鎮裏走去,竟沒遇到一個熟人。凡照麵的陌生人,無不投來新鮮、好奇、羨慕的目光。

雙杏呢,管他哩,反正是走在娘家的路麵上,春風滿麵,媚眼增輝,顯得意外的精神、生動而富有靈氣。若是換了自己心愛的漢子──五哥陪著,那還不知美到何等田地!

從此,秦渡鎮都知道了:北道黃家的女兒從西域回來省親了。

少女有俊相,中年傾人城;穿著富貴樣,出門保鏢跟。

雙杏和老大來到益善堂,那金字招牌依舊如故。十三歲那年,她的母親被她父親毆打致傷,加之氣悶於胸,臥炕不起,逼得她時常拋頭露麵於當鋪和藥鋪之間,因此熟悉益善堂的郎中諸葛先生。

今日她來,一是為老大治病,二是想通過諸葛先生打聽一下,有無願去西域坐館教私塾的先生。

到了門口,她才猶疑起來,時隔二十多年,諸葛先生還在嗎?他可是個相貌堂堂的仁義君子。當年若不是諸葛先生已有妻室,父母若叫她嫁給諸葛先生,她是樂意的,至少不會是別別扭扭的。想至此,雙杏滑稽而隱秘地微微一笑。管他哩,進去再說。

雙杏一步跨進門,見櫃台正麵無人。當她用目左右掃視時,才發覺櫃台靠右首庫房門口,朝她投來兩束強烈的目光。

那目光是從近視眼鏡後麵射出的。那目光中有驚奇、有疑惑、有欣賞、有褒獎。

哪來的時髦女人?秦渡鎮街麵上的炒麵熟人,哪會有此等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俊相!莫非九天玄女突降凡塵?

老大見頭戴瓜皮黑帽、飄一髯三綹胡須的人,伏在櫃台上盯住母親,先覺好奇,後感怪異,再後來心中好生不快,簡直要變化為憤怒;再看母親,也一個勁兒瞅著對方,目不轉睛。他心中頓生疑雲,會不會是母親從前的相好,就如故事裏說的,舊情複發,死灰複燃。

老大覺得不該來這裏,處境尷尬,欲離開,可又不大甘心,既然母親帶自己來,總有她的道理。從前的事咱不知道,可母親對父親的愛自己是堅信不移的,來不得半點懷疑。想至此,老大不禁打一個寒顫,警告自己:不可再往下胡思亂想!

雙杏怎麼也不敢相信跟他對視的先生就是諸葛。哪來的眼鏡,哪來的長須,哪有如此清瘦!可當她注視良久後,她發現對方並無淫邪之意,對方似乎也在努力辨認自己。再端詳其相貌,輪廊依舊;至於眼鏡,上年紀的人視力不好,純屬正常,戴眼鏡並不稀奇;再說胡子,自己的漢子若不是經常刮,還不知有多長哩!諸葛先生也是離五十不遠的人了,咋能沒有長胡子呢?

正當雙杏辨識之時,櫃台裏傳出男子的詢問聲:“客官,是抓藥,還是看病?”人雖老了,可聲音還是那麼剛勁清脆。是他,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