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千裏省親(17)(2 / 3)

雙杏大膽地問:

“諸葛先生,是你嗎?我姓黃,當年經常來抓藥的雙杏呀。”

“呃,我總覺眼熟。二十多年不見,當年的小姑娘,如今也該是老婆娘了,你卻一點不嫌老,我咋敢認呀!”諸葛先生說著從櫃台邊走出,讓雙杏在靠牆的長椅子上坐了。指著老大,對雙杏說:“他是──”

雙杏落落大方地說:

“是我的大兒子。”諸葛先生聽了震動不小,繼之頻頻頷首,捋著胡須站在那兒沉思了下,說:

“聽說你小小年紀就出嫁了,大兒子也該有這麼大了,總二十出頭了吧?”

“二十三了。”雙杏回道。

“啊!二十三!你才多大?”諸葛先生驚異非常地詢問。

“三十有七,老了。”諸葛先生聽了雙杏的回話,又點了點頭。

“諸葛先生,我這次遠道而來,一來是探望一別二十多年的老母,幸好她老健在;二來帶大兒子看看病”“那好,你坐過來,切切脈。”諸葛先生招呼老大坐在其母身邊。

剛一把脈,便抽搐了下,驚異地說:

“看相壯如牛,切脈陽不足,腎虛不育,對吧?”

“你把得真準。老大和老二一年結婚,老二已有二女,老大至今不育,小兩口子著急,咱做老的也著急。為了護送我,就帶他來了,讓你好好看看。”雙杏道。

諸葛先生悄聲說:

“把小兩口的房事說給我聽聽,好對症下藥,別害羞。”老大麵紅耳赤,一聲不吭。

雙杏見老大難為情的樣子,知趣地出門去了。

細細詢問後,諸葛先生點點頭,說:

“不打緊,心裏別吃緊,先照方子吃上八付,再來,切切脈。好好調養調養。”說著走進櫃台開起方子:鎖陽、淫羊藿,肉蓯蓉……正寫著,雙杏走了進來,對諸葛先生說:

“先生呀,照這樣吃法,非住在這裏不可;回家去吧,藥又找不齊。咋個好?”

“回哪裏去?”

“回西域呀!”

“哎呀,我咋給忘了,那遠的路,自然不能久住,也不好多帶藥。那咋辦?”略停了下,諸葛先生問,“你那裏公牛多不多?”

雙杏回話:

“家裏隻有五頭公牛。”

“那也不能全宰了呀!母牛還要靠公牛下犢哩。”諸葛先生道。

雙杏問:

“但不知要公牛的哪部分寶物入藥?”

“自然是牛鞭,騸牛的不行。”

“噢,有的是,不發愁,入冬以後,他爹騎馬到有帳篷的地方轉一圈,就有了,一塊茶葉還不換幾個?”

“既然這樣,就不必抓藥了。把牛鞭洗淨,切成小片,焙幹搗成麵兒,早晚吃一口。年輕人,兩個月就見成效;半年之後,大見成效。我想,你那幹旱地域,鎖陽準是有的,采上生吃也行,燉骨頭湯更好。那鎖陽沒出頭的好。一出了頭,就糠(虛)了。那東西產在鹽堿地,出土以後,紅不溜秋,杆杖粗細,澀中有甜。認準了地方,地一解凍,就挖,成色好。”

老大聽了釋然一笑,說:

“我當是啥好東西,我們那裏的堿梁上多的是。”

“那就好,回家治去,省下幾十兩銀子好路上用。”

雙杏欲訪問請先生的事,尚未啟齒,諸葛先生卻突然問:“你們離阿山近否?”

雙杏驚奇地看著諸葛先生,說:

“娃他爹早年當兵駐過阿山,後來回鄉務農,還跟他先人去挖過金子哩。咋的,諸葛先生,你也想去那裏挖金?從我們那兒走,不遠,步行要不了半個月。”

“豈敢想挖金子的事。聽不少人講,挖金的多是有去無回,並非挖不上金子,隻是圖財害命之人甚多。我真佩服你母子能闖蕩幾千裏回家省親!說起來慚愧,時常念想著走一趟西域,可就沒那魄力和勇氣,眼望短胡子變成長胡子,長胡子變成白胡子,至今沒名堂。”諸葛先生歎息道。

“你當郎中好好的,外麵有事業,家中有賢妻,念想著闖蕩西域圖個啥嘛!”雙杏疑惑不解地問。

“人活著不僅是為了吃穿。如若隻就爭饑有食糧,寒有衣裳,那和雞狗有啥兩樣?人活著就爭一口氣。有生之年,必盡責任。為了盡責任,總不能泄氣,非把責任盡到底。俗話說得好: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不瞞你說,我高祖於康熙五十六年,丟下高祖母和曾祖父曾祖姑奶奶去了阿山。高祖母守寡幾十年,高祖毫無音訊,是死是活知不道(陝西口語)。高祖母直等到謝世時尚再三叮嚀:要把高祖父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即使另有家小,也要訪個明白。高祖母至死合不上眼睛。曾祖父是文弱書生,哪有千裏尋父的魄力和勇氣?直到死,把話又遞給祖父。祖父一輩子靠教私塾養家糊口,也沒盡到責任,把話再傳給我父親。父親隻生我一個,一輩子做了郎中,本可以借行醫去的,母親抱住腿死活不讓走,父親也就鬆了勁。先父把希望寄托在不才身上。不才在藥鋪做了八年相公,二十歲那年才做了郎中。娶妻肖氏如意,卻不盡人意,十年前便作古了,沒留下一男半女,不才把先人的遺囑傳給誰去?沒指望。不才時常想,諸葛先人武候,一生光明磊落、精忠報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一世英名、萬代師表,難道就絕後不成!若如此,天理不公。當然,分支許多,其他或許興旺繁榮。今日有幸見你母子,激勵我躍躍欲試,想跟你母子結個夥伴,去西域一趟,十年八年,若訪得先祖遺骨也行,若訪得先祖在西域留下的後人,那更是謝天謝地。那時節,我五代人的心願就算還盡了!你說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