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則語重心長地說:
“就是麼,家雞打得團團轉,野雞一轟不沾邊。唉,真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呀!杏兒,當年不信娘的話,現今自個兒體驗上了吧。做娘好,做娘難,既要教,又要嚴,教不嚴,不成器;教而嚴,傷和氣,嚴教好學有出息。”
十七、山寺救梅娘
這天早飯後,貴誌打點行囊,對雙杏說:
“姐,前些日子,渭南回回曹士鵬造反,攻下華州,狂飆橫卷,險些攻破西安,莫說把人的生意給攪了,連咱鎮長都給嚇跑了。眼下西安周圍又太平了,興平、鹹陽有我幾筆賬要收去,回來時繞道西安,采辦些貨物,因此上,想帶大外甥同去。幹了這些天活,也該出去溜達溜達,還能給我保個駕,你看咋樣?”
“沒說的,兄弟,老大穩妥些,這世道不安生,你甥舅二人小心些。”雙杏爽快地應允了。老大即去屋裏換了新衣,腰裏插上長煙杆,甥舅二人即將出發。
老七摸了摸腦袋,對舅舅說:
“舅,大哥跟您走了,我和四哥閑著,找些活兒讓我們幹吧,要不急躁躁的。”
“該做的活計都搜騰完了,實在沒啥幹的。娃娃們除了幹活就窩在家裏,確也難受。這樣吧,讓鹿娃帶你們出去走走,也隻能逛廟看景,那盛大的化羊廟會還早哩。”
鹿娃聞聲已從姐姐屋裏出來了。老四看看母親,欲言又止。
貴誌心裏明白,自從上次當眾教訓了七外甥後,最活潑的七外甥蔫了,口齒伶俐的四外甥也蔫了,自然不敢向他母親張口,便朝雙杏說:
“姐,你就開個金口,叫去吧,幾千裏來一趟,幾十年不遇,光叫娃娃窩在家裏也沒來頭。”
“舅舅給你們說話了,那就去吧。”老四老七一下子活躍起來,急忙整裝出發。雙杏急急入內,拿了些碎銀子攆出來,塞在老四手裏。
這下子,老大跟舅舅走了,老四老七跟向導鹿娃走了,家裏僅剩下老少五個女的,當下顯得冷清多了。
雙杏正忙著做午飯,荷花騎著驢和老五老六回來了,並帶來了一位挎著個花包袱的大姑娘,羞答答地跟在後邊。不等雙杏問,荷花便向雙杏敘說起來。
雙杏一邊招呼姑娘坐,一邊倒茶,兩次三番地掃視著姑娘,估計是曹家的那位,因為梅家的姑娘眼睛是自帶笑的。看得姑娘低下了頭,雙杏這才意識到過分了。想當初,孝先相親時,自己也被瞅得低下了頭。便不再去看,仔細聽著。
隻聽荷花說:
“先到了梅家,誰知梅家女兒不在,親家也不在,聽兒媳婦說,可能是上舅舅家去了,讓我們等著,等到偏午也不見個影子,隻好起身。”
“那銀子呢?”老母關切地問。
“親家不在,領不上姑娘,自然不給他銀子。”荷花回道。
“哎,這就對了,馬老了乏,人老了滑,不見兔子不放鷹,可不能把錢給了哥嫂,入了黑溝子。”老母拍了把大腿,插話嘮叨。
荷花繼續說:
“趕黑到了曹家,那龜頭子上門漢恰好又不在。親家母宰雞做飯,留我們過了夜,這不就把四媳婦給你這個婆婆領回來了麼,咋樣?和我介紹的沒出入吧?”
桂花此時才抬頭注視了下未來的婆婆,對婆婆的年輕美貌大出意外。
“好好好,沒說的,我去做飯。”雙杏說著轉身就走,被荷花拉住了,說:
“姐,你坐下,我回來了還能勞動你嗎?”雙杏哪裏肯,硬是推荷花坐著,說:
“乖乖坐下,嚐嚐咱西域人常吃的拉條子。”
桂花坐立不安,要去幫廚,也被雙杏攔住。
一會兒工夫,雙杏的把子麵下出來了,荷花、桂花吃得津津有味。
荷花從老母口中得知,貴誌出遠門了,過幾天才回來。吃過飯,便又帶上老五老六朝北走了。
卻說老四和老七,在鹿娃這個當地熟向導帶領下,由近及遠,一路遊山玩水,到了張良寨。西北一裏許,有一片荒草灘,鹿娃指著荒灘說:
“聽老人說,這地下有三座古墓,由西北向東南一條直線擺開,三座墓全是磚石合砌。”
老四說:
“這墳肯定是有錢人家的,我們那裏的墳都是土堆堆。”
鹿娃說:
“還正叫你說著了。你知道是誰家的嗎?老人們傳說神得很,那還是元朝的事哩。那時節,元朝還沒統一天下,世祖忽必烈駐軍六盤山,厲兵秣馬準備南征,正愁糧餉,四處張羅征調時,張良寨有個姓賀名賁的人,修房子動土,哎呀呀!挖出白金七千五百兩,好家夥!驚動了四鄉八村人。這還了得!人都眼紅了,快噴出血來。賀賁這人膽小怕事,也有人說他不愛財,便把五千兩獻給了忽必烈,充了軍餉。忽必烈元韃子的軍隊天下無敵,誰敢惹!自此,賀家安然無事,沒人敢招惹。忽必烈賜賀賁金符,後來總管京兆諸軍,就是守衛京城的大將軍。賀賁的兒子賀仁傑隨忽必烈南征北戰,功績卓著,做了光祿大夫平章政事,聽說和宰相級別差不多。再後來,賀仁傑的兒子賀勝,官做得更大發了,左丞相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還封了秦國公。再再後來,賀仁傑的孫子賀唯一,大才子,詩做得好,名氣大得很,官拜開府儀同三司中書左丞相,監修國史;曾孫賀均,官拜太子詹事,有詩十卷。哎!你說這賀家,光宗耀祖,不拔簧了嗎?在咱戶縣地麵上,是叫得最響的一家。聽說這墳墓東南是賀賁,中間是賀仁傑,西北處是賀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