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千裏省親(21)(2 / 3)

晚飯時候,貴誌牽著騾子死氣沉沉地回來了。荷花見了奇怪,迎上前說:

“誰招你惹你來?剛照了個麵,天就陰了,咋了嗎?”貴誌什麼也沒說,徑直來到堂屋,心事重重地坐下,和姐姐陪老母用飯。

雙杏何等精明之人,察顏觀色,好不疑惑!剛才還笑嗬嗬的,咋個愁眉不展呢?是因為又猛增幾口人喧鬧得慌,還是另有他故?直到吃罷飯,也不見兄弟起齒,隻得詢問:

“兄弟,看你眉目不展,不知有何事作難?說出來有啥不可?興許為姐的也能擔戴一二。”

“沒啥作難的,姐。”貴誌言語有些吞吐,不比往日利落。

“兄弟,我一家七口,說是探視母親大人,一月來糟踐不少;他舅母跑前跑後,東奔西走,把四個兒媳辦成了,人也領齊了,我替你姐夫感謝不盡。隻是老母拽住不叫走,若再拖延幾日,我這十幾口子人可就成災了。”

貴誌不等雙杏說完,急急插話:

“阿姐,幾十年不遇的一次幸會,兄弟高興還高興不過來哩,咋能說是‘糟踐’‘成災’嗎?羞煞小弟了!”

“那你說說是為啥嘛?保準是你臉子不展卦,叫你姐看出來了,還不說實話!”老母氣呼呼地問。

貴誌沉不住氣了,緩緩說:

“是這樣的,我去給騾子換掌,頂上了賭王。他對我說:“‘小兄弟,聽說近來生意不錯,明日來,和我陪代理鎮長、副會長玩上幾把。’我回他說:‘誰不知你是賭王,有錢有勢。我一個莊稼漢,做點小本營生,養家糊口,尚湊湊和和,哪有本錢跟你賭?你高抬我了。’那賭王嘿嘿一笑,說:‘你沒本錢,興許是。那一錢半吊的我還看不上;你可叫金子客來賭呀!’我說:‘金子客是誰?我憑啥叫他來賭?’那賭王皮笑肉不笑地說:‘黃貴誌,裝啥蒜!你當我胡謅冒猜哩。我早就注意到了,近來有金子客出入你家院落,兌換現錢不下四次了,是個漂亮女人,還有跟班的,一打聽,原來是你姐姐,對也不對?’逼得我沒話說,隻說了句:‘她哪是金子客?是回鄉省親的!’就牽上騾子回來了。一路上,我總覺得此事不大好。那賭王、會長、代理鎮長沆瀣一氣,穿的連襠褲,誰人不知?哪家不曉!為此,有些惆悵。”

老母不聽猶可,聽了貴誌敘說,如五雷轟頂,頓時驚嚇得說不上話來。她飽嚐賭王誘賭脅賭給她帶來的災難和辛酸。當年的險惡遭遇曆曆在目,悚目驚心,不堪回首!若不是她丈夫賭光了杏兒的彩禮三兩重金,賭掉了家園,她的女兒豈能連嫁妝也來不及置辦,連花轎也不曾坐,連洞房花燭夜也不曾享受!這是一個持守貞操的女人畢生最珍貴最珍惜的福分,可都被賭鬼毀滅了,化為泡影。以至害得女兒跟女婿黑夜倉皇出逃!二十多年過去了,本已淡忘的惡夢,在孫孫即將成婚的喜慶時刻,又像魔鬼隱隱撲來,她豈能不驚?豈能不恨!半晌,才恨恨地說:

“這些吸血鬼,咋就改不了害人!”

雙杏呢,一時驚得心慌意亂。任憑她當年一個小丫頭片子闖過西域,如今又帶著五位虎子披荊斬棘,幾經絕地而後生,雄姿英發,橫闖幾千裏,老成了許多,但一提及賭棍設圈套,陷阱環生的禍事,她極為敏感,仿佛毒蛇偷襲她的心髒一樣,猛猛一驚。賭,曾一度毀了她的家,十幾年後,在她老母和弟弟的慘淡經營下,才有了今天。

賭,幾乎毀滅了她美好的人生,若不是當年走得快,五哥他人財兩空,還得再入軍營;她呢,難逃虎口,誰知今日是鬼還是人!她恨透了賭,老早就立了家規:禁賭。賭王逼她去賭,她自然不會去賭。可那幫害人精,他會變著法兒害你,還會連累兄弟和老母。三十六計,走為上!雙杏當即決定走!可躊躇再三,不好開口,一是立即要走,怕兄弟多心;二是老母不發話,顧忌老人家傷心。再者,訂做的衣物尚未到手,已交了幾十兩銀子訂金。為此,雖心事沉沉,卻什麼也不說。

“貴誌呀!就沒別的辦法可想了?叫人心裏七上八下的。”老母愁苦不堪地顫抖著道。

“不行的話,我送點禮,求個情,看咋的?”貴誌毫無把握地道。

“那不行。兄弟,要緊使不得!那幫惡棍的胃口,你知道有多大?傾家蕩產,也恐怕滿足不了他。反倒叫他認為你我軟弱好欺,變本加厲。若不是拖兒帶女,我就去賭它一次,贏了,立馬就走;輸了,就滅了他們那夥賊鬆,方解我心頭之恨。可現今我不能。那樣做是痛快,結果呢?既害了自個兒,也連累了你們。一個人活在世上好難,難在不能光為自個兒。處世做人,得思前想後,兼顧別人。若隻是為了自個兒,那還跟牲口有啥兩樣?姐想好了,聽說書人講,遇上這檔子麻纏事,要用緩兵之計。兄弟,你和和氣氣、大大方方對他說:姐身子不爽,等候幾日。若他逼迫,你就直說:正來月經哩,吊個血褲襠,坐不住,咋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