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是個籮圈腿的中年漢子,見一行客人中惟有雙杏騎驢,便知誰尊誰卑,請出女主人張羅生意。女主人長相雖不入眼,一副倭瓜臉,卻也花哨,會招徠生意,甩著藍花手帕,輕步慢搖,甜嘴蜜舌:“喲,女客官,好身段,好福態,好模樣,一路風塵仆仆,辛苦了,勞累了,塵土把俊樣都汙染了。我這店裏有溫泉,洗個澡兒忒舒坦,滑溜溜、軟綿綿、熱騰騰、酥暄暄、一洗一個不言傳,能解旅途乏,能治關節炎、牛皮癬、疔疥疝、疙裏疙瘩都治全。不相信,試一下,洗不舒坦不要錢。女客官,保你洗了變個樣,芙蓉出水俊蛋蛋。”
雙杏聽後有些動心。她聽孝先說過,溫泉水洗澡特舒服。那西域家鄉的南山就有溫泉,雖不花錢,可山高路險,無緣享用;眼下不費事就可洗到的何不試上一試。再說,兩個多月了,不曾認真洗過一次澡,頂多不過用水蘸手巾擦一擦,真不過癮。因為要花銀子,雙杏尚在猶豫。那女主人又煽火起來:
“不貴的,一個人一錢銀子。楊貴妃在驪山華清池洗的溫泉浴,也不過如此。洗過的人都說:這兒的水質水溫強過華清池。不信你試一試,蠻燙的。走吧,我領你去。”
雙杏終於決定花錢沐浴一次溫泉水了。她帶了換洗的衣物,叫了老大跟著。雙杏進了單間洗澡,老大在外守候著。店主女人覺得好奇怪,心想是丈夫還是保鏢?這般小心翼翼,興許是個大財東,要不咋能如此!
澡堂設備很簡單,一根空心竹竿從外橫穿屋內,懸掛空中,竿口對準懸吊的水箱,水箱底部呈錐形,安一竹管,三寸許,管口密布針眼。將竿口塞子拔去,熱騰騰的泉水湧入水箱,水箱底部的管口立時水注如細雨,水氣彌漫,釋放出一種怪怪的氣味,類似打醋炭發出的異味。雙杏心想,這大概就是五哥所說的硫磺味。雙杏用手試了下水,初試挺燙的。聽五哥講,這溫泉水特別、可貴,特別便在這怪味上,可貴就在自然的高溫上。上好了門,從容脫去上衣,解下褲帶,用手掂了掂,份量已去了一大半。
雙杏放褲帶時,詭秘地一個微笑。客店女主人你哪裏知道,我並非大財東,西去幾千裏,大約兩個月,十二口人的喉嚨全係在這條褲帶上,並非我多疑多慮,一旦出現亡命貪財之徒,我一個正脫光了身子的女人是顧哪頭?顧了精身子,可能丟了褲腰帶,那十幾口人一路的吃、住開銷就落了空,討飯也會嚇壞主人的;若顧了褲腰帶,則可能失去真身。失了真身,我有何麵目去見心愛的五哥!也可能什麼都顧不得,什麼都失了。俗話說:拳棒手怕的大力氣。一個沒啥功底的浴中女人,到那時,流星繡錘派不上用場,飛針取不及,萬一被惡人死抱住雙膀,點穴也一籌莫展。為了自己,為了五哥,為了一行十二口子人,我不能不防!古牧地、色皮口、渭河渡口茶棚裏的事不能再發生。有穩妥可靠的老大守候,自己可從從容容、放放心心、安安穩穩地洗個礦泉水澡了。
雙杏那身細皮嫩肉從未在高溫水注下洗過澡,怎經得起燙?自不敢將身子對準水注。水注在頭上,並不嫌燙,便索性好好洗一洗濃密的黑發。拆開發髻,墨雲披肩,燙水經頭發流淌全身,卻意外地感覺良好,既洗了頭發,又使身體各部位漸次適應水溫,便不覺得灼燙,水由身子滴入澡盆,腳的感覺也正好。久了,那氣味也不覺得怪異了,泉水直接流注在身體各部位,也不覺得灼燙難耐了,隻覺得皮肉骨頭都舒坦,渾身軟綿綿。手搓起來,不澀不膩、滑溜溜、酥暄暄,那通身舒展的快意和滑溜的手感都是有生以來的頭一次,連手的感覺都是那般美妙,真是奇了!搓洗前胸時,雙杏還是生平第一次從容地認真地注視著自己的那對寶貝,直挺挺白晃晃地朝前懸著。她不禁莞爾一笑。女人真奇怪!沒懷老大時,那寶貝僅有梨子大小;生老大時,也僅有拳頭大;老三老四出生後,那寶貝挺得長而懸,還蠻妙巧的,被五哥那特大的手握個滿把;十七個孩子奶下來,已挺得老遠,顯得笨綽綽的,快步走路時,一挺一顛的,若跑起來,一掀一簸的,著實有些份量哩。雙手搓洗著,那寶物也不住地顫抖著。雙杏心裏輕輕嘿了一聲,嘴角兩個酒窩花蕾似的綻開了,五哥要在身邊,那還不饑食了!可惜美妙時刻總不能共享。
雙杏雖已生了十八個孩子,可那肚皮並不鬆弛,更談不上累贅,隻是多了些細細的紋路罷了。雙杏禁不住微微搖了搖頭,當年的小丫頭片子,居然從這肚子中生出十八個娃來,嗨,連自個兒都不敢相信。可它偏偏就生出來了!
當她躬身低頭搓洗腿部時,每用手搓一次,那本來朝前挺懸的乳峰變成朝下搗臼的臼杵,一搗一搗的,由不得想起猴子乜開懷的玩笑:“手擀麵,腳湊火,兩個奶頭搗調和。”雙杏竟自一個人樂了,這笑話咋比喻得那麼真切,好像他親眼見過似的,一等一的拐鬆,老沒正經的,挨刀貨。此時此刻,雙杏禁不住產生一種奢望,若是有五哥在身邊陪著,同浴該有多好啊!互相搓背、互相親吻,說不準,不,肯定,肯定五哥又要幹那種事,尋歡作樂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