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三國也說完了,從從容容、消消停停地說吧,還有楊文廣征南哩。”
老七滿意地說:“那好那好。”
紅日偏西時,已離通安驛不遠,都已口幹舌燥。雙杏下驢,叫老大殺瓜解渴。老大將四顆瓜四刀八瓣,都是瓤沙籽黑,鮮紅如血。並分配如下:小兩口兩人一瓣,諸葛先生一瓣,雙杏和冬梅一瓣,老七和桂花一瓣,老大一瓣,剩餘一瓣一切四小瓣,加給三對小兩口和老七。有的剖開吃,有的剜著吃。老七把碎瓜皮喂驢,驢也吃得樂不可支。
雙杏望著空瓜殼,凝思不語,接著起身,將老大的一瓣和自己的一瓣合扣在一起。老七尚不解其意。
諸葛先生捋著胡須,感動而坦誠地對著雙杏說:“你真是個大善人!延夫人。”
雙杏動情地說:
“唉,扔也就扔了,把它合起來,放在路邊,遇上快渴死的人,說不準能救人一命哩。”
孩子們聽了,方覺母親想得深遠,不失為一件善事,便紛紛效仿母親,把完好的瓜瓣扣放好,擦嘴起身。
紅日西沉時,雙杏一行在通安驛車馬店投宿,夜裏仍講三國故事。
翌日辰時,雙杏母子已趁清早涼爽馳至安定城下,在路旁樹下小憩,準備穿城不歇,直奔金縣(榆中)投宿。
老七突發奇問:
“先生,此地戰亂必多,要不咋叫安定?”
諸葛先生以讚許的目光瞥了老七一眼,說:“後生言之有理,早先起名叫‘定西’,取‘安定西邊’之意。後來因此地地震頻繁,元朝時改為‘安定’。”
諸葛先生和老七的一問一答,令雙杏聽得有趣。三對小兩口則各自並坐在一起,似聽非聽。
桂花見之既眼紅又不屑一顧,特意立在高處放開視野,環顧四周,突然驚訝地呼叫:
“媽,那不是要飯的麼,又跟來了!”
這一叫打斷了諸葛先生的談話,引起眾人的好奇,紛紛立起身來,一個個自言自語:
“就是。”
“不錯。”
“像神了。”
沒有一個說不是,勾得雙杏也起身眺望,一前一後的兩個女孩子果然愈走愈近,酷似那兩個可憐的要飯人。
看得出,撲麵而來的兩個女孩子,也辨認出立起身眺望的人們,於是,欣喜地奔馳而來。
雙杏疑惑地思量著,是為了討飯謀生,以至於同路呢;還是奔我而來有求於我呢?
老六輕輕地說:
“媽,若是這樣跟下去,進了河西走廊,常常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咋個救濟?兩張嘴哩!”
雙杏聽了不置可否。
老四說:
“若是沒家沒底的,媽您收下她兩個算了,反正咱弟兄多。”
老七馬上表態:
“可別給我安頓,媽。”
雙杏摁了老七天靈蓋一下,說:
“看把你想得翠(美)的,誰知人家是咋回事,願不願嫁你。”
老七聽了直伸舌頭做鬼臉,引得諸葛先生抖著胡須笑。
兩個討飯的女孩子一氣奔至麵前,目睹眾人不同的表情,卻又怔住了。
雙杏抱著冬梅走上前去,和善地問:
“姑娘,你們去哪裏?”
兩位討飯的姑娘同時搖頭不語。
雙杏耐心地說:
“那你跟著我們咋的?我們回西域,戈壁沙灘幾千裏,給你們饃饃,再給些零碎錢,回家去吧!”
兩位討飯姑娘聽了直搖頭,弄得雙杏莫名其妙,眾人有些煩躁。
雙杏耐住性子問:
“你們不想回家?到底做啥?我們不是大富商,多也給不了。”
老七不耐煩地拽了下母親的袖子,悄聲說:
“上路吧,媽。”
老大對著老七耳根說: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凡事由媽做主,別打岔。”
兩位姑娘幾乎同時跪倒在地上,異口同聲說:“沒有家!”
雙杏聽了心裏一酸,險些落下淚來,說:
“姑娘,快起,桂花攙一下,有話坐下慢慢說,能幫的盡力幫,快起來。”
“您是大好人,就收了我們吧,我們沒有家!昨日受了您的施舍,感激您是好人,我們決意跟您走。追呀,攆呀,快渴死了,遇上了扣好的瓜殼囊,阿斯瑪尼(天),救了我們的命,想必是好心人留給過路人的。趕黑攆到通安驛,在牆旮旯裏將就了一夜,沒想到您走得早,才追到這裏。”
雙杏見那位大些的姑娘嘴唇幹裂,說話氣力不足,便解下水囊,遞了過去。那位姑娘喝了兩口,遞給小姑娘。小姑娘也不多喝,隻抿了兩口,遞回雙杏手裏。
雙杏問:“你們是姊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