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千裏省親(32)(1 / 3)

老七老大紛紛把烤好的肉送過來,雙杏一手執一串,腹中雖饑餓無比,卻淚花花地不忍下口。還數老七乖巧,懂他媽的心事,說:“媽,您趁熱吃了吧。孔叔叔送給您,就是叫它為您效勞。眼下救命要緊,舍一頭驢,救一群人,孔叔叔知道了,也會樂嗬嗬的,誇媽會做事。抱住西瓜,丟了芝麻,劃得來!快吃,說不定匪幫又要來了。”

經此一激,雙杏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大家這才樂了。老大拍了老七肩頭一下,說:

“你還真會說。”

眾人愈吃愈香,正烤得熱烈,吃得紅火,忽見北麵沙塵飛揚。諸葛先生見了納悶,並無大風,哪來的飛塵!立起身子一瞧,不由失色大驚,說:

“果真叫你說著了。”

老大急呼:

“快把女眷圍起來!”眾人立即動作起來。諸葛先生仍是一句老生常談:

“結果有生力量,否則,總是禍害!”

雙杏呢,瞟了一眼,卻沒起身,繼續吃她的。

眾人奇怪地瞅著雙杏。雙杏拭了嘴角的血,問:“遠嘛近?”

老大回話:“兩箭之地。”

雙杏仍未起身。

“快,不到一箭之地了!”老七急呼。

雙杏霍地立起身來,手在懷裏摸索著什麼。眼望急馳在先的十幾匹快馬已飛至眼前,雙杏突然躥出,嚇得老大老七拉扯不及。隻見雙杏左手奮力一揚,右腕拚命一蕩,無數銀針閃電似的拋向前方。飛賊有的疼痛難忍,翻身墜馬;有的哇哇嚎叫著,撥馬從兩側掠過。飛賊後至者不知所以,衝上來後,又是前者的結果。零星落後者尚在遠處,自然不足為患。

老七幾個紛紛跳躍上前,捉馬撿兵器,自有老大不離母親和女眷左右。老七老四老五老六各捉戰馬一匹騎了,揮舞著長兵器,左衝右突,前追後殺,誓報雙塔大劫難之血海深仇。弟兄們正是年富力強,吃了烤驢肉,頓時來了精神,競相馳騁沙場,各顯平生所學,好一陣衝殺,殺得飛賊屍橫沙漠,追得飛賊魂喪戈壁,不足半個時辰,飛賊已被掃蕩殆盡,餘孽逃之夭夭,下落不明。

雙杏一行從容地再烤驢肉,飽餐一頓,方才起身上路。老大老七讓母親上馬,雙杏硬是不從,說:

“大家都步行,我又沒騎過馬,高崛崛的。”

紅鬃馬也好久不沾草料了,饑渴難耐,煩躁而疲憊,舉足艱難,老大勉強牽著。

諸葛先生畢竟上了年紀,平生從未吃過這般苦頭,困頓不堪,拄著老大的猴棍,硬撐著。

驢肉填飽了肚子是有勁,也耐餓,可時辰久了,便幹渴得要命。

人人喝幹了水囊,口幹舌燥,胃燒心急,個個焦躁不安。又是一次困乏危機,誰也無力背帶冬梅。最後還是老七出的主意,叫金花騎了捉來的戰馬,抱冬梅而行,總算減去一個沉重的包袱。

走呀走,盼呀盼,總不見莊園的影子。

老大心情特別沉重,如此下去,誤了母親,害了大家,怎對得住父母,豈不愧為老大麼?他邊走邊觀望,憂心忡忡地對諸葛先生說:“恐怕方位不對,咋總不見村莊呢?”

諸葛先生也有同感,說:

“我也思謀著,盡向西走,未必對頭,向北看如何?”

老大說:

“我也這麼想,反正不能向西就是了。”於是斜側了身子向北,大家都心中無數,誰知是不是又在走冤枉路,對前途信心不足,什麼時候才是盡頭?東歪西斜,跌到了爬起來。法土賣、瑣代雖苦不語。梅娘呼親達,桂花叫親娘,藍花、改過也不時呼達叫娘。一路悲悲切切,踉踉蹌蹌。

雙杏耳聞目睹,好不悲愴,由不得想起當年跟五哥和一群漂泊不定的漢子闖西口的情景。雙杏隻是覺得她這次與以往不同。二十二年前,她和五哥夥在一群闖西口的漢子中間,雖說已有身孕,充其量,也隻算是種子發芽,尚無花無果,僅有想頭有盼頭而已。至於那幫漢子,漂泊無定,猶如放飛的風箏,隻存想頭,卻無盼頭。而今,自己雖非衣錦還鄉,卻也夠得上體麵風光,在五位虎子陪護下,探了老母,娶了兒媳,理直氣壯、浩浩蕩蕩返回了,有花有果,有想頭有盼頭,拜了一世界的佛,許了一世界的願,連焉支山大戰都闖過來了,可謂斬關奪隘,有驚無險哩!咋個就憑空又冒出一夥響馬來,逼人誤入荒漠,疲於奔命,斷水斷糧,危在旦夕呢?難道我延黃氏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該有此劫麼?雙杏如此這般想著走著。走著走著,隻覺頭暈目眩腿一軟,仆倒在地。嚇得五虎兄弟沙啞著嗓子直呼“媽媽!”眾女眷和諸葛先生同時淚水汪汪。老七搶先抱起母親,老四給灌了血漿,那幹裂的嘴唇一翕一張,灌了三口,方清醒過來。雖氣息微弱,卻道出生離死別的絕語:“五哥,雙杏對不住你了,先走一步,來世再會。”說罷,滲出兩行清淚。眾人聽了,無不淚流兩腮,失聲痛惜。老大老七不由母親做主,把她抱在馬背上馱了。怕掉下來,老大叫老七騎在後邊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