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又叫男人們把血漿喝了,把女眷扶上馬去,牽馬上路。
約摸走了兩個時辰,人困馬乏,幹渴難熬,眼望荒漠,前途渺茫,人人瀕於斃命,個個一籌莫展,隻有盲目地走一步算一步,別無選擇。正在垂死掙紮之際,高大的沙丘擋住了去路。拐彎之際,明晃晃的月光映入老七的眼簾。老七好生奇怪,太陽尚在,哪來的月光?難道沙丘裏有水?不會!大白天咋做起夢來。可生死關頭,求生的奢望誰也不會放過。老七竟自撥馬進去,耳聞絲竹鳴響,仔細察看,原來是風沙合奏的樂章。再深入,果然湖光波影,勝似月光。
老七驚喜地掉頭狂呼:
“跟上來呀!有水,有水啦!”
經此一喊,彷徨不前的眾人才放膽跟了進來。一聽說有水,雖不曾沾唇,人人長了精神,連橫馱於馬背的雙杏也睜開了雙目。
老大緊趕幾步,和老七把母親輕輕抱下馬背,扶坐在湖邊。水還沒喝,雙杏已翻動著水靈靈的大眼珠,精神了許多,嘴角露出了笑意,心如懸石落地,不由自主地雙手合十,說:“阿彌陀佛。”
眾人瘋了一般,生怕月牙般的一泓泉水不夠喝似的,有的蹲著手掬,有的趴下口吸,有的用水囊急灌暴飲,嘴角橫溢,水珠成線,一直灌到喉嚨口為止。喝飽後一個個舒心快意地或仰臥或趴伏或坐或站,滿目充盈著希望的光芒,都像巧遇了天大的喜事!
休息片刻後,人人精力充沛,個個鬥誌昂揚。一麵出發,又喝起來,這時才嚐出奇泉神水的滋味:清涼賽聖水,甘甜如仙露。大家齊聲叫好,讚不絕口。
雙杏則以為是神靈救了她,終於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因為這荒漠深處,沙丘環抱,居然冒出清泉,委實不可思議。諸葛先生一邊品味泉水,一邊盡情地吟詠起來:
沙丘環抱不足奇,惟存一泉世上稀。
塞翁失馬焉知福,紅塵滾滾莫癡迷。
雙杏癡情地繞月牙湖徜徉一周,難割難舍。
不容雙杏固執,老大老七扶她騎上馬去,由老七牽了,拐上荒漠,向北而去。
眼望夕陽西下,走在人跡稀少的小路上,雙杏等茫然不知所措,少不了疑慮彷徨。在荒漠奔命好幾天的人們,誰不想覓個有吃有喝的去處,趕天黑前豈不更好!沿著這荒涼小路誰知又去了哪裏,前途莫測,真叫人擔心。正苦於問路無人時,斜刺裏走來一位胖和尚。雙杏等無不歡喜,迎上前去。
雙杏在馬上雙手合十,呼叫:
“大師,請問路。”
那和尚掃視了眾人一眼,笑容可掬地回話:
“女施主,請問吧,盡我所知。”
雙杏喜上心頭,說:
“去安西的路在哪裏?”
“今日晚了,莫若在敦煌城住下。敢問客從何方來?向東北去安西,要有三天的路程哩。”
雙杏聽了暗暗吃驚,莫非跑到西南麵去了。她回答說:“從雙塔來。”
和尚吃驚地問:
“雙塔距安西不遠,咋個跑到敦煌來了?”
“路遇一幫劫匪,迷路了。”
和尚聽了憐憫地說:
“呃,定是馬鬃山匪幫所為,罪過,罪過。施主,向北再走十裏許,就是敦煌城。小僧來自西千佛洞,要趕路去莫高窟,恕不遠送。”
說畢,飄然而去。
雙杏感激地雙手合十,目送和尚背影。
老七笑笑地說:
“咱媽幾經磨難,也成了半個出家人。”
雙杏故意嗔斥,說:
“你還笑哩,媽還不是為了你們這些兒女。心誠則靈嘛。要是我個人,照書裏說的,死何足惜!”
老七笑笑地說:
“那咱爹可就慘了!媽才舍不得爹哩。”
雙杏聽了會心地笑了,說:
“你這小潑猴,媽的心思總瞞不過你。快走吧。”
時入大暑,適值夜短晝長,雖紅日西沉,天色尚不昏黑,雙杏一行經和尚指點,信心倍增,一陣急走慢趕。上了大路,更是腳下生風,摸黑進了城。也不挑揀,見客棧就進,真是渴不擇飲,困不擇店。
這沙州客棧還算清潔寬展。這次誰也沒心思沒能力去操持做飯事宜,隻好叫店家做了。一人一大碗羊肉氽湯,熱蒸饃,吃飽後,躺在炕上休息。老大和老七飲了馬,親自添了草料,才回屋裏。再苦再累,老大仍堅持值班守夜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