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以為,西域不能再亂下去了,應當收複。
“乾隆二十年二月初,乾隆帝夜召班第永常二將軍於養心殿,麵授君命,限月底出兵,博爾塔拉河畔會師。於是,各路元帥調兵遣將,征夫充役,預期拔寨出征。
“年方十七的延精忠從此離開了熱土杏花村,歸於班第麾下,加入了西征準噶爾的北路軍。”
且說延精忠,身在行伍,心在家裏,從軍時,母親牽衣頓足,撲天搶地的慟哭情景依然使他不住地落淚。
把總郭羅那揮動馬鞭路過,大聲喝斥:
“哭啥?找打。”延精忠躲過鞭子,把總旋轉馬頭,又甩過鞭子。
同伍的趙誌榮伸手擋住,說:
“把總大人,想爹娘,人之常情。哭會兒也就沒事了,何必動怒?饒了吧!”把總瞪大眼珠,吼道:“再叫我聽到,定罰不饒。”訓罷,揚鞭而去。
趙誌榮誠懇地勸慰說:
“兄弟,壯士咋能輕易灑淚?你沒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嗎?”
延精忠酸楚楚地說:
“趙哥,我不是為自己哭。你哪裏知道,我娘她多苦呀!她哭得太傷心,揪心撕肺呀!一想起我娘痛哭送行的情形,不由不叫人傷心落淚。”
“當娘的誰不心疼自己的兒子?行軍打仗,不是鬧著玩的。”趙誌榮說著也不禁動情,淒慘慘的。
“唉,你不知道,我娘不光是舍不得,我家老弟兄四個,我爹老大,當過兵。雖說眼下掌管家務,可還是爺爺奶奶說了算。輪上二叔當兵那年,二嬸死活不叫去,便叫我大哥頂了差。那些年,天下太平,無戰事,大哥算是平安回來了,如今有了妻室兒女。該三叔當兵了,端端頂上要結婚,日子都訂好了,咋辦?又把我二哥頂了上去。二哥沒能活著回來。該四叔當兵了,一來四嬸抱住腿腳不讓走,二來是老幹(最小)兒子,爺爺奶奶舍不得,這不就輪上我了。這是上前線打仗,誰敢保證沒個傷亡?啥叫打仗?打仗就是殺人。不是殺了敵人,就是被敵人所殺。你說,叔叔們都成了縮頭烏龜,侄兒們成了替死鬼,我娘她能不傷心嗎?”
“嗨,誰養的誰心疼。爺爺奶奶有了孫子做頂頭,就更舍不得自己的兒子去當兵了。你娘是夠苦的,你爹心裏也苦呀,隻是說不出來,咽到肚子裏。”趙誌榮體諒有加地道。
“咋不是哩。我爹隻流淚不吭聲,硬是把我娘拉扯回去了。”
“想開些吧,兄弟,我也是老大。”趙誌榮說著抹了一把淚水。
再說達瓦奇,剛剛擊敗欲奪汗位的阿睦爾撒納,還沒喘過氣來。這天,探馬來報,阿睦爾撒納與其兄班珠爾率兩萬餘眾投奔了朝廷。達瓦奇嘴邊的茶碗沉落懷中,雙手捧著奶茶碗仿佛好沉好沉。沉吟許久,他呐呐自語:“會不會對朝廷添油加醋,慫恿朝廷加兵於我?果真是,那可就天塌地陷了。”達瓦奇深知自己的羽翼尚未豐滿。自打噶爾丹策零在漠北被喀爾喀和清軍擊敗後,勢力頓衰,加之噶爾丹策零死後,準噶爾王族內部為爭汗位互相殘殺,整個貴族集團被卷入四分五裂的鬥爭漩渦中,已使準噶爾部元氣大傷。他在輝特部台吉阿睦爾撒納的支持下,好不容易奪得汗拉,元氣尚未恢複,阿睦爾撒納就向他發難了,彈冠相慶,曾幾何時?朝廷會怎麼樣呢?
“報!大事不好。朝廷封阿睦爾撒納為親王,封班珠爾為郡王。”
探馬以急促的語氣報道。
達瓦奇不以為然地說:
“我以為天塌下來了,大驚小怪的。一個親王有啥稀罕,雙親王也不過是牛尾巴。寧做鳳頭,不做牛尾嘛,啊,哈哈哈,哪有我大汗如意自在!”
“報!大事不好!”又一位探馬神色慌張地稟報。達瓦奇沒好聲氣地說:
“是封雙親王了?還是天塌下來了?”
“朝廷在阿睦爾撒納的極力蠱惑請求下……”
“咋樣了?”
“乾隆爺決定出兵!”
“唉喲!天真的要塌下來了。乾隆爺,你好糊塗!阿睦爾撒納不是饒爺爺的孫子,想奪我汗位的人,能安心做你的親王嗎?阿睦爾撒納不過是想借朝廷之手,把我除了。總有一天,他會反叛朝廷的。借刀殺人都識不破,乾隆爺,你睜大眼睛,等著瞧吧!”
“大汗,振作起來吧,不能長了他人誌氣,滅了自己威風。天高皇帝遠,八千裏路雲和月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這萬裏疆場,盡可與官軍周旋。打不垮,也能拖垮。”協理台吉巴雅爾極力寬慰道。
達瓦奇聽了老謀深算的巴雅爾的話,深受鼓舞,頓時振作起來。他冷靜地詢問探子:
“說,朝廷咋個出兵法?”
“朝廷命班第為定北將軍,阿睦爾撒納為副將,率軍出烏裏雅蘇台,為北路;命永常為定西將軍,薩賴爾為副將,率軍出巴裏坤為西路。各將軍馬兩萬有五,在博爾塔拉河畔會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