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西四城縱兵搶掠好些日子,百姓逃走,田園荒廢,咋辦?”
張格爾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推開懷中的女人,不以為然地說:“搶就搶了,掠便掠了,本王乃聖人後裔,本王所作所為,都是聖人的意思。本王早就許諾:要官的給官,要錢的給錢,要女人的給女人,隻要為本王效死賣命,搶掠算個啥,沒麻達。若不給他們好處,誰肯為本王打江山?誰也不傻。去吧,叫停止搶掠。不搶了,老百姓、燕齊(奴隸)也就放膽回來了。離開了莊園土地,他們靠啥過日子?本王還要靠他們修宮殿、建別墅哩。”
管家貓著長腰來到張格爾身邊,說:
“陛下,一下子派的活兒太多,一要修宮殿,二要建別墅,三要築城防工事,還要給軍隊運糧送草,百姓家裏的地沒人種,沒飯吃,他們不好好幹,有的找機會逃跑,有的損壞工具,有的還敢還手打監工的,咋辦?”
“咋辦?連這麼簡單的事也來煩我,還手的剁手,逃跑的抓來把筋挑斷,耍賴不幹的亂石砸死,為首作亂的活埋。老百姓是屬核桃的,要砸著吃,懂嗎?笨蛋!”管家唯唯諾諾地走了。
打夯聲、喝斥聲、慘叫聲、祈禱聲、淫蕩無度的嗲氣嬌怪之聲在白晝黑夜交響回蕩。
夜裏,看牢房的伊不拉對新關進去的人悄悄說:“吐爾遜,你跑吧,他們要挑斷你的腳筋。”
吐爾遜淚水花花,說:
“好兄弟,我跑了,你咋辦?這不是害你嗎?”
伊不拉嗚咽著說:
“我活著也沒啥意思,洋剛子被王爺的兵糟蹋死了,妹妹也叫搶走了,我活著除了吃肚子,死人一樣,不如王爺的一條狗。王爺是聖人的後裔——和卓麼,有啥辦法呢?”
吐爾遜既深惡痛絕,又憐惜萬端,說:
“好兄弟,你太可憐了,比我還苦。這王爺說得好聽,為了穆斯林。其實,叫大家殺人賣命,為了他自己。誰知道他是啥東西!凡是稱王稱霸的人,都說自己是聖人的後裔。哪來那麼多後裔?既是後裔,就該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為所欲為嗎?聖人的後裔是人,老百姓是牲口嗎?都是迷信、騙人的鬼話,鬼都不信。誰相信,誰活該倒黴。咱們不是沒有頭腦,憑啥聽他們胡編亂造?從波羅泥都、霍集占大小和卓暴亂到今天,幾代人經曆了幾次和卓作亂,名字不一樣,目的都一樣,反異教徒,殺漢人,都是為了他們自己,害苦了老百姓。死了多少百姓?數也數不清。你看,城奪來了,就該給他修宮造殿了,不管百姓家裏死活。他的王法太殘酷,與其叫他害死,不如瞅機會把他殺了,為百姓為朝廷除一大害,興許朝廷還會獎賞咱們哩。咋樣?”
伊不拉說:“好是好,我也想過。隻是你我二人咋除得了他?”
“那不要緊,你繼續當看守,找合適的人串連串連,要找苦大仇深靠得住的。等我逃出去,也去找人。”
“快走吧,乘天黑。”
“那你——”
“我自有辦法。”伊不拉說罷,頭撞牢牆,倒了下去。吐爾遜聞聲猛回頭,見狀流著熱淚撲上來。伊不拉雙手直擺直推,吐爾遜這才匆匆離去。
一千多畏兀兒民工在為官軍運送糧草,有的趕著馬車,有的趕著驢車。一輛馬車的車軸斷了。趕車人熱紮克眼望後麵的車一輛輛超過去,焦急萬分,一籌莫展,蹲在路旁唉聲歎氣。
一位花白胡子老人趕著毛驢車走了過來,關心地問:“年輕人,咋啦?”
熱紮克訴說了原委之後,花白胡子老人停在路旁觀望,終於擋住了一輛馬車,大聲說:
“買買提,幫個忙。”
買買提問:“達吾提大叔,你的毛驢車恰達克(毛病)有哩嗎?”
達吾提拽住馬韁,說:
“我的毛驢車恰達克沒有,這位年輕人的車軸斷了。你的馬攢勁,給裝上幾口袋,我的毛驢車也加上兩袋子,叫他空車慢慢回去。”
那位年輕人搖晃著腦袋,說:
“達吾提大叔,你的心腸太好了!要是你的驢車有了恰達克,我全捎了。別人的事,管那麼寬幹啥,我要走啦。”說著欲揚鞭催馬。
達吾提一把抓住鞭子,說:
“年輕人,這話就不對勁了。別人的事?誰的事?還不都是為了朝廷,為了國家,自願為官軍運糧送草,盼的是官軍早日把叛匪頭子張格爾平了,大家過上太平日子。誰願意在燒殺擄掠中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大家夥兒一搭裏從庫車趕到烏魯木齊,又一搭裏趕往阿克蘇,半路上的事,誰知道哩,幫幫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