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杏動了惻隱之心,爽快地說:
“好妹子,你就放心吧,生了兒子,老十七還是你虞家的人,隻要知道誰是他的親生父母,長大了跟弟兄們親親熱熱,互相照顧,不生分就行了。”
“那是那是,你兒孫廣,勢力大,還全靠他的哥哥們扶持他哩,哪敢生分?嫂子你也盡管放心。”虞發奮媳婦說著接過雙杏懷中的孩子,好叫雙杏騰出手來,抱抱老十七。雙杏也巴不得如此,躬下腰去,抱起老十七,親個不停。不知什麼時候孝先走了過來,伸手要接老十七,說:
“當心點,你出月還不到五十天,別傷了身子。”
雙杏笑眯眯地把孩子遞過去的同時,小聲說:“六個老十七也沒你的份量重,還怕他傷了身子?”雖是悄語小聲,仍叫虞發奮媳婦聽到耳朵裏,笑得抿著嘴,說:“你們老兩口子真有趣,親不夠的疼不夠。”
上房泥的這一天,繼祖師父也來了。對孝先說:“孝先呀,你不聲不響盡幹的是大事。神我信,但不參加任何教門。一旦入了教門,就等於套上了枷鎖,真成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一旦那個教門出了事,脫不淨的幹係。”
“師父說得是,我也這個意思。我祖孫三代,奶奶、媽媽都生得不少,活下的也就一個。奶奶、媽媽都死在難產上。爺爺、爹爹嚇出了病,不得不燒香拜佛,求神積德。到了我手裏,幾千裏娶回一個小媳婦,生老大時,可把我嚇壞了,急了抱佛腳,磕頭求神,下跪告饒,興許是爺爺、爹爹輩積的陰德,雙杏總算平安生下了老大,此後,就再沒擋掛。從生老大時,我就存了敬神拜佛的念頭。去年媳婦回娘家,一去一來,劫難不少,總算挺過來了,落個一家人大團圓。一路上她多次許了願。咱夫妻做人,對人,童叟不欺;對神靈,也不能哄弄,說到做到。都是為了後輩兒孫,所以才動心思修這座廟。反正,我認定了,凡是勸人向善的教,可信,但不入門,不能隻認教門不辨是非。不管你是毛拉、阿訇、和尚、道士,若引人入邪,誘人作惡,決不能聽命於他。張格爾借教門叛亂,上當受騙的老百姓還少嗎?成千成萬的人為張格爾送了身家性命。”
“太好了!孝先,你道出了為師想說而又沒能說出的話。”說罷,繼祖師父也跳入泥坑,用吊桶裝起了泥巴。
孝先硬是趕處暑把門窗裝了上去。門窗一油,牆壁一粉刷,這座圓形的廟宇頓時蓬壁生輝,隻待塑神像塗金身了。
三、金秋春意鬧
孝先抱著兩個大西瓜走進院裏。見雙杏正和眾媳婦坐在葡萄架下的葦席上做針線活兒,便把瓜放在席上,說:“嚐嚐吧,這是你從瓜州帶回的瓜種結的頭茬子瓜,甜瓜還得過些日子才熟。”瑣代急忙取來菜刀,在矮方桌上殺瓜,一刀下去,黑籽紅沙瓤展現在眾人麵前。雙杏樂滋滋地說:“看了都叫人眼饞。”古麗捧過瓜牙先遞給了雙杏。雙杏遞給丈夫,說:
“他爹,你種的瓜,你先開園。”孝先推回去,說:“種瓜得有籽兒吧,種是你帶回來的,千難萬險,都沒把它丟了,當然是你先開園。”老夫妻謙遜禮讓,逗樂了眾媳婦。末了,雙杏笑著說:
“五哥,那你婆姨可就先開園了。”嚐了一口,興奮地說:“甘甜可口。五哥,你們吃吧。”孩子們被雙杏那情深意濃的“五哥”又逗樂了。
老二子守汗津津地來了,拿起一牙瓜便吃。“好甜呀。”他讚道。
由於口渴,吃得急,口角流著瓜水。吃完一牙,他用袖子把嘴一抹,正欲開口說話,花兒遞過手巾,說:
“看你那吃相,不用手巾用袖子,又不是小娃娃。”
子守說:“野灘裏就這樣,不是著急嘛。”接過手巾擦了下,說:“爹,倉房裝滿了,還有一大堆麥子往哪裏放?”
“先裝在口袋裏,過幾天就運出去賣了。”孝先回道。
“口袋都裝光了。”
“那就先倒在雜什庫房地下。”子守遵命走了。
雙杏說:
“他爹,往年倉庫裝滿也就罷了,今年口袋都不夠用了,能收多少石?”
孝先笑著說:“少說也有一百二十石吧。明年還得修倉庫。”說罷走了。
雙杏起身說:
“到倉房看看去。”抱了孩子沒走幾步,佳納挺著出懷的肚子截住了。佳納自打上次跟婆婆聊天後,情緒特別好,和做新娘子前後沒啥兩樣。結婚八年了,她終於有喜了。隨著肚子日益大起來,出了懷,她愈發歡喜無限。可今日情緒低落,不知又是為何?
“老大家,有事嗎?”
“媽媽,處暑都過了,天該涼了,淘金的咋還不回來?”佳納終於忍不住詢問。
雙杏不禁一笑,說:
“咋的,想男人了?”
“哪裏是?媽媽,老夫老妻的,佳納隻是想,快兩個月了,咋回事?”佳納不好意思地掩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