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說:“遠看尖尖桃,近看南瓜花。開花又結果,結果又開花。”
雙杏帶頭叫好。
百靈說;“像桃不是桃,肚裏長白毛,剝開毛來看,裏麵藏黑桃。”
眾人齊聲稱好。
梅娘說:“青枝綠葉一樹桃,外長骨頭裏長毛,有朝一日桃子熟,裏長骨頭外長毛。”
雙杏和媳婦們爭著叫好。
老五家正坐月子沒來。老六家改過說;
“一棵樹齊腰高,綠枝綠葉結毛桃,霜降還是不能吃,皮兒脹破是白毛。”
眾人齊聲稱妙。
老八家桂花說:
“生在土裏十八杈,一年能開兩次花,先開金花結青果,後開銀花進萬家。”
眾女人再次拍手稱妙。
老九家法土賣有些犯難,勉強說:
“青枝枝,綠葉葉,越出日頭越落雪。”
大家鼓掌祝賀。
“媽媽,我也編了一個,不知妥不妥?‘當年的樹,結綠桃,張開嘴,是白毛。’”瑣代不安地道。
“好呀,當年的樹結桃,是沒有的事,肯定不是吃的東西。張開嘴是白毛,就像那麼回事了,人就會想到它是棉花了。金花,你呢?”
金花羞答答地說:
“媽媽,金花笨,恐怕說出來叫眾姐姐發笑。”
“說吧,都是姐妹,都是延家的人,誰嫌誰呀,笑一笑,少一少,沒啥大不了的。你不說出來,咋知道妥不妥、好不好呢?”雙杏鼓勵說。
金花幾張小口,終於吐出自編的謎語來:
“一顆黑桃下了地,長出樹來發枝枝,綠桃老了咧嘴笑,白毛深處藏黑桃。”
“好呀,黑桃種下去,結了綠桃,綠桃老了,白毛裏頭有棉籽,不就是黑桃麼。”古麗拍手評道。
“好了,棉花的謎語經大家一說,還真的不少哩。想當年,媽一個人帶上些不懂事的毛娃娃,沒啥哄他們打發時光,一半子講故事,少一半就憑猜謎語、溜雜話。”雙杏不乏聯想總結似的道。
“那少一半呢?”古麗好奇地問道。
“你小兩口咋都那麼好問,天生一對。打破砂鍋問到底,還嫌砂鍋沒有底。”雙杏笑了,說:
“踢毽子呀,糊風朵轆(風車)呀,放風箏呀,改繃繃(翻繩線)呀,總得想方設法哄他們往大裏長,要不,一群兒娃子急得沒事,就知道調皮搗蛋。現在好了,家大人多,見的也多,玩的也多,學文習武,天天有先生講故事,娃娃好帶多了。光顧說了,咱們快摘棉花吧。”
一陣工夫,眾女人摘滿了口袋,裝滿了筐。
雙杏說:
“口也渴了,吃瓜去。都有謎語,都吃瓜。賞古麗吃甜瓜。去,自己摘去。”說罷,一群女人先後來到瓜地。小溝西瓜已經落秧,大溝瓜正是旺季。
雙杏笑嘻嘻地說:
“瞧這大黑瓜,有大肚子女人的溝墩子(屁股)那麼大,殺一個都怕吃不了。”
“大嫂子,你比二嫂子的肚子大,靠近比一比,有沒有黑瓜大,蹲下呀,比溝墩子,不比肚子。肚子要有那麼大,準生雙胞胎。大哥回來還不高興地跳起來。”古麗樂嗬嗬地逗兩個嫂子玩。
眾人雖渴,但不急於吃瓜。往年隻種幾溝,幾十口人一旦開了園,還經不住吃;今年足種了三畝,而且品種多。大家轉悠著,欣賞著。古麗選了一顆裂了縫的大麻皮甜瓜,用手拍拍,抱了抱,隻抱到膝蓋處,就無力再向高處抱了,緩緩放下,說:“媽媽,這哈密瓜恐怕三十斤有哩。那溝冬瓜皮厚,個兒還大,正長著哩,到時節,怕是抱不起來了。”
佳納湊過來說:
“古麗妹妹,棒棒甜瓜好抱,你還抱不動,那將來生下的娃娃咋個抱呢?”
古麗笑了,說:
“看把你愁的,趕生娃娃的時節,我不長大了嗎?隻愁生不下,生下了,還怕抱不動?我不信。”古麗說罷,從刀鞘裏拔出刀子,將甜瓜剖開,掏了籽兒,殺成牙兒,先遞給雙杏,說:“媽媽,嚐一下,看變種了沒有?”雙杏推過去,說:“你先開園,賞就是賞,說話算數。”
古麗放下手中的刀子,說:
“眾位姐姐,那古麗就不客氣了,照先生的話說,‘有失恭敬’了。”說畢,吃了一口,興奮地站起來,說:“沒變種,和哈密當地的一樣甜。媽媽,您吃,姐妹們吃。”
眾人吃著,讚賞著:
“冰糖一樣甜。”
“甜得蜇嘴哩。”
雙杏吃著,甜水滴著,開心極了。
一個月剛過,孝先賣糧回來了。雙杏殷勤地迎上去問長問短。
老二子守忙著摘飽含瓊漿的大白葡萄。瑣代、金花洗的洗,端盤的端盤,圍在爹媽周圍,好生親熱。佳納見狀,由不得萌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憂思種種,腆著大肚子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