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且元並未深究,榮局鬆了一口氣。
人夜時,她像著了魔一般,將身子給了年少的秀賴。她並未遭到秀賴的挑逗。侍女和侍童退下之後,秀賴開始向她傾訴委屈和傷懷。聽著聽著,她對秀賴的同情竟逐漸超越了理智。
“哪有被詛咒的事?高台院夫人聽說大人降生,立即派人前往伊勢去許願了呢。”這般說著,榮局又感到甚是狼狽。因為她發現,這並不能彌補澱夫人的失言。她開始語無倫次。
少年秀賴仍在固執地妄想,他道:“現在我這般痛苦,都是父親的過錯。”
聽了這話,榮局心裏湧起莫名的反感。
“少君,您知尊貴的生命是如何產生的嗎?不管何樣的父母,他們在醞釀一個孩子的生命時,都異常神聖。”
“你指什麼?”
“孕育生命的時候,天地會賜予深厚的關愛……”榮局話未說完,心下竟慌張起來。若非她有著比別人更強的好勝心,或是秀賴不比她小那麼多,她恐已就此打住。可她卻不肯罷休,努力解釋。
榮局又說,不管是盜賊還是暴徒,男女在交媾時便會產生瞬間的恍惚,忘掉自我。在那瞬間恍惚之際,愛憎皆無。這是天意。
“人人都一樣嗎?”秀賴眼裏放出光彩,突然伸出手,興奮地抱住了榮局……
秀賴在這之前肯定在控製著自己,因為他尚無那心計和手腕,可乘人不備,馬上得手。
榮局巧妙地給了秀賴機會和口實。她說,不管什麼樣的交媾,都會產生洗去汙垢的恍惚。她除去了罪惡感,將他引誘入自己敞開的懷抱。
但不知從何時起,榮局已暗自認定,自己的夫君乃是茶屋又四郎,可是,她心中燃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不貞之火。被秀賴抱住的一瞬間,她頓時心下一緊,喘不過氣來。她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能放縱,可並未反抗,身體早已酥軟了。
“不可!放手……”她嘴上雖這般說著,手已緊緊抱住了秀賴。
“我喜歡你。我要我喜歡的人。”
“不,可是……”
“你也要喜歡我。對,你喜歡我。”
榮局並非無法掙脫,然而,秀賴完全成了一個男人,他一定感受到榮局並不真想抗拒。秀賴變成了勇猛的野獸,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那麼大力氣,他隨心所欲將榮局按倒在地,像一隻猛虎享受自己的獵物。他的經驗已經很豐富了……
若是秀賴就這麼放開了榮局,她在且元麵前也不會如此驚慌。但秀賴怎會放開她?他使勁兒按住她的兩手,要她做他側室。他說,此前的女人均不稱心如意,那不過是先前的輕浮舉動,並非出於本意,他現在終於知道自己真心了。他要告訴澱夫人,把榮局放到身邊。
“不行!不行……”榮局真正開始感到驚慌。可奇怪的是,她並不擔心茶屋又四郎,單是想起了天真無邪的千姬,“奴婢是千姬小姐的侍女,怎麼能……”
秀賴已有些瘋狂,他說,千姬還是個孩子,哪能擔起一個妻子的責任?因此,應該主動把榮局交出來才是。“不管誰說什麼,此事我都得辦成。豐臣秀賴是大阪城的主人。”
榮局依然沒想把秀賴推開。反正已經把身體給了他……這種想法一步步削弱了她的抵抗。她腦子裏想的,全是關於如何找合適的借口,從這個可憐的暴君懷中逃出去。
榮局或許在無意中暗暗等待著秀賴進攻。自從聽到秀賴深情地說出喜歡她,她便已預感到有這一日。那是令人難為情的想象。這個毫無顧慮、無拘無束的少年,到底會有多瘋狂?會不會旁若無人、讓人難以反抗?榮局現在才想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興奮。“我喜歡你”這一言,對女人有著不可思議的魔力。此言從一個還未長成的少年口中說出,感動了榮局。而且,再次回憶起秀賴那時的樣子,她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暖意流遍全身。剛才和且元的對答,更多是在袒護秀賴。
我難道已喜歡上這個少年了?榮局的心已經大大向秀賴傾斜,她不得不問自己。可她卻不知是否應把此事告訴且元。
“唉。”且元低聲呻吟。在他看來,榮局所想已不可理喻。她說秀賴向她傾訴對母親的不滿或對父親的怨恨,實令人恐懼,卻亦並非毫無可能。而且,當問到最關鍵的問題——有沒有說服秀賴時,她卻像一塊石頭一樣沉默。且元開始猜測,這其中恐是隱藏著什麼陰謀。
“你為何不說話?你有未諄諄開導他,太閣大人曾經想用天下來換得他的出生,他竟對出世生出怨恨?”
“是。”
“那麼少君明白了嗎?要是這些無端之言乃是從他母親那裏聽來,他斷不會那麼快就明白。於是,你又繼續開導……”
“是……所以才花了這麼長時間。”
“這麼說,最後你把他說服了?”且元厲聲道,“榮局!天生就被詛咒雲雲,其實並非澱夫人所言,而是出自你口!”
人都有不會輕易抖露的底線。且元在提防著榮局,他認為,榮局若巧妙利用秀賴的感傷,對他說些莫須有的話,必會在秀賴心中種下難以鏟除的禍根。
“啊?”榮局驚訝地抬起頭。這話她實在沒想到。
“你若對少君說,這些話乃是從夫人那裏聽來,少君便會不知不覺認同。像你這個年紀,應已明白這些。”
“大人認為,奴婢想讓少君痛苦?”
“哼!或許是玩弄。若是想使他痛苦,便是陰謀,我怎會坐視不管!”
榮局垂下頭。她本來還想應否坦呈今夜之事,未曾想禍及己身。
“不許你走,你的話漏洞百出。少君到底有未因為你的話,消除對母親的怨恨?”
“不知。奴婢隻能對他說,是他想差了,可奴婢無力說服他。”
“哦?”
“既然大人懷疑奴婢,奴婢沒有辦法,隻會老老實實等待大人的處罰。”
“你想要我暫時放你回去?”
“奴婢不敢多嘴。但關於此事,明日一早大人問少君便知。”
“不必你說!要是緊急,我現在就可去叫醒他。可是,榮局,我再問一遍:確是少君召見你的?”
“是,奴婢發誓。”
“是誰指使你去接近他的?要是有人指使,便告訴我。市正非淺薄之人,不會因此給你帶來麻煩。”
“請大人相信。少君感到寂寞,奴婢才不知不覺久待了。”
“此事我會去問少君,事後你再辯也遲了。”
“要是有這種事……”她本想說“我便咬舌自盡”可還是忍住了。
此時,片桐且元完全成了一個有責任感的、粗魯卻耿直的輔政之人。對秀賴之前的失誤,他不想聲張。實際上,榮局在秀賴房間待了那麼長時間,乃是因為她試圖說服秀賴,不要再提側室之事。
片桐且元又盯了榮局一會兒,方沉聲道:“好了,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