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無法克服的困難,對和煦光流來說也不例外。
她會醒來,會標記好日曆,會梳理自己的皮毛,會去洗澡,然後會去到房間外吃早餐。隻在某些十分罕見的時刻,她才會瞥見暮光的身影,而如果她在小煦進去時還沒離開,那麼小煦就會縮到房間裏繼續等待。她把自己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拚圖和閱讀上——當然,還有甜貝兒帶來的棋盤,現在它已成為了小煦最重要的資產。傍晚時,她又會出去進餐,然後開始用望遠鏡觀察九頭蛇座,這樣才能在夜晚安頓下來。
這並不是種能讓她振奮的生活,但它很好地阻滯了小煦對於飛行的渴望,並且能讓她注意些別的東西而非自己的孤獨。
但一切都會在今夜改變。
在來回遞送了好幾天的便條後,轟隆終於同意飛到露娜的舊陽台上來和她交談。他會在每匹小馬都睡去後到來,而小煦則會完全隱蔽在窗簾後。然後她便會小心地開始嚐試操縱,直到他決定幫助自己逃跑為止。她不知道那會是怎樣的情景,但轟隆總有一天能派上用場。
小煦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窗簾,保證它們的確緊閉著。如果轟隆察覺到她的身份,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窗簾和她五分鍾前最後一次檢查時沒什麼兩樣。
小煦又把注意轉回了拚圖上,但卻始終沒法專心。她隻剩下雲中城周圍僅有細微差別的藍色天空還需要完成;就算她現在沒有因為轟隆即將到來而興奮,這也是一項艱難的工作。她心不在焉地試著拚上了幾塊,然後便又抬頭看向時鍾。
快到午夜了,那正是他們約定好的見麵時間。很快就要到了……
她還坐在拚圖旁,卻一眼也沒再看過那些尚待完成的片段,隻是盯著鍾麵。
五分鍾……三分鍾……一分鍾……
小煦站了起來,再次走向窗簾。她得小心些;望遠鏡安置在基座上,而且因為暮光把它更寬的部分穿到了玻璃外,她也不能把它從窗戶上移開,這就意味著窗簾在望遠鏡和基座所處的位置開了一個很大的缺口。她必須遠離那個地方。
小煦在窗簾旁坐了下來,接著又趴好,這樣他們就必須隔著陽台門與地麵間的狹小空間對話了。
她聽到門外的石頭上傳來了蹄聲作為征兆,激動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這會起效嗎?又或者暮光采取過額外的措施來讓門能隔絕這一側的聲音?
“喂?轟隆?”她低聲喊著,心髒在胸腔中狂跳著,“你能聽到嗎?”
“是的,我聽見你了,小佑。但……窗簾是怎麼回事?我還以為我們終於能見麵了?”
“我做不到,轟隆,”小煦確信自己已經向聲音中添加了額外的悲傷成分,“暮光用魔法把那窗簾固定在了位置上,這樣就不會有誰從窗外飛過時意外發現我了。”
“哦……可我還是很想見你一麵,這樣和一匹從來沒見過麵的小馬說話真的很不容易。”
“我也希望能見到你,轟隆,不過……我不討厭想象唯一待我好的小馬的模樣。”
當然,小煦從來就沒有這樣想過哪怕一次,但她必須把這次交談引離這個危險的話題。如果轟隆開始認為小煦在隱藏著什麼,那他就會變得更難被操縱了。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出去的,在那之後我們就能見麵了。”
“我期待著那一天。”
“你能再告訴我些小馬國最近的事嗎?你很快就要去看閃電天馬的比賽了,對吧?”
“沒錯,大家都在談這事兒。這是這個賽季的第一次比賽,根據雲中城那邊的消息,飛火(Spitfire)很快就要退役了,而這個賽季的結果會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誰將接替她的職務。”
“那他們怎麼想?誰會接任?迅足?”
“她確實是最受歡迎的那個,不過流星和速射(Rapidfire)也很熱門……還有最近的新星雲寶黛西;她也來自小馬穀,就像我和我哥一樣。”
小煦忍住了停嘴的衝動,“我知道她是暮光的朋友之一,”正相反,她主動把話題給續上了,“但我不知道她還是閃電天馬的成員。她是新加入的嗎?”
“是最新加入的。她隻參加過幾場表演,這還是她第一次參加比賽,不過我會為她和流星喝彩的。”
再沒有誰可供小煦喝彩了;實際上,她最喜歡的閃電天馬成員不是迅足,而是馭風(Wind Rider)。不過既然他已經不光彩地被開除了,那麼承認自己是他的愛好者在天馬中簡直就是異端邪說。
“那或許你也可以為迅足喝彩?看在我的份上?”
“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回來以後我可以告訴你比賽的狀況。”
“謝謝,”小煦接著轉向了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事情上——這並不是說她就不關心剛才的話題了,“當暮光和我還住在小馬穀的時候,她經營過一座學校好幾年。你知道那座學校現在的情況嗎?”
“你是說友誼學園?暮光現在讓她的學生,也就是星光熠熠負責運行。你認識她嗎?”
“嗯……她也認識我,但她和暮光一樣壞,”小煦繼續編造著,“每次她來的時候,我都會盡量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如果小煦把暮光所有的朋友都描述為邪惡,那麼轟隆很可能會更同情她。暮光在中心城,星光則會忙著管理自己的學校,所以她們很可能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發現在小馬穀中流傳的謠言。謠言和誹謗在彼此信任的社會中是十分強大的力量,而轟隆是一個完美的傳播工具。
小煦聽到了翅膀起伏的聲音。也許轟隆對於在小馬背後談論他們的行為很不適?
她決定假設他是。這些拜訪的經曆必須好得能讓他願意再來,嚇跑他的代價她可承受不起。隻需要在每次見麵的時候都植入一點小小的懷疑就好,剩下的應該是長遠的打算。
緩慢,但是穩定。
“我不想再談星光了,”她就這麼做了,“能說說你自己的事嗎?你是廚師學徒,對吧?我知道你做了那些油炸玉米餅,但是我最近吃的那些好吃的東西也是你做的嗎?”
“呃……我猜是的?”小煦幾乎可以感覺到他害羞到臉紅了。來自小雌駒的讚美當然能讓任何小雄駒高興,“闊葉蔥有幫忙,不過那是因為他真的很棒。我曾經見過他用巨劍(Zweihänder)把西紅柿切成了像紙一樣的薄片!他的控製力真的太了不起了!”
“你是說被叫做‘地獄火’的那個闊葉蔥?那位出身於美食街(Restaurant Row)的大廚?他是城堡的廚師?”
“沒錯,他是在塞拉斯蒂婭的老廚師隨公主一起退休後接任的職位,而我是他的學徒!”
“你做的所有食物都很好吃!”小煦甚至不需要把這當作謊言的一部分,“自從你來了以後,我就開始感覺好些了……謝謝。”
“很高興你能這麼想,”又一陣那種翅膀起伏的聲音傳來,“嗯……也許下次我該帶些寵物食品來;這隻貓頭鷹已經坐在這裏看著我好一會兒了。”
和煦光流感到毛骨悚然。
“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