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呢喃著。
和煦光流仍然是個孩子,一個冷酷而狡詐的孩子,但畢竟隻是一個孩子。她既飛不高也飛不快,既不強壯也不堅韌,更別說用魔法了。如果一匹成年小馬決定在她的心理學遊戲失效以後傷害她,她也無能為力。所以當她的花言巧語不再起作用,而另一匹小馬會為此生氣時,她精於算計的頭腦便蜷縮回一匹困境中的小雌駒應有的形狀了。
現在她隻想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她緩慢地側身挪向了窗簾的縫隙。隻是瞄一眼,隻是去確認一下是不是那隻貓頭鷹。她必須知道,就像兔子必須知道狐狸在哪裏一樣,她必須知道暮光是否將得知這次會麵。如果她會,那麼成為雕像的未來便又突然近在咫尺了。在恐懼中,她向窗簾外窺視著。
“Who?”小賢鴞將頭轉向了這邊,“Who——ho!”接著用翅膀指了指她。
小煦拚命地試圖躲藏在窗簾之後,然而那貓頭鷹的注視似乎把她眩暈在了恐懼當中。
暮光會知道的!
她已經這麼小心了,但暮光還是會知道!
“你……!”
小煦終於跟上了狀況。
她仍然半藏在窗簾後,打量著貓頭鷹旁邊的小馬。他淺灰的皮毛在蒼白的月光下閃閃發亮,還有著鉛色的鬃發與尾巴。他比小煦更高些,也更壯些,就像大上了一兩歲那樣。眼睛的顏色在昏暗中很難辨認,但似乎是藍色或紫色的。他向後弓著身子,翅膀高舉,似乎全身都在用力,眼中閃爍著怒意。
小煦反射性地退縮了。他在生氣。
“所以這就是你不想被看到的原因……這就是你要那樣詆毀暮光的原因!你在欺騙我,一直都在!和煦光流……”
“不!等等,這……事情不是看上去的那樣!”小煦在絕望中掙紮著,“我沒全說實話,但暮光確實對我很刻薄!她會把我關回——”
“省省吧!你可以親自找暮光解釋!”
“不!等等!”小煦在喊叫中猛然拉開了窗簾,把前蹄緊壓在玻璃上。她唯一的依靠!她在監禁中唯一能交談的對象!她不能失去自己唯一擁有的小馬!
但轟隆已經離開了。
小煦的前額在玻璃上猛然砸出一聲悲哀的巨響,然後癱坐在窗格前,蹄子仍然穿透不了這與自由間最後而無法跨越的阻隔。
“別丟下我……”
轟隆根本無法安穩入眠;他怒火中燒,不斷重複著對自己的嗤笑。
為什麼會這樣?他怎會蠢到因為一個完全不可能的故事而輕信一匹未曾見麵的小雌駒呢?既然他知道暮光不會去傷害另一匹小馬,那他又怎會相信那些完全荒謬的故事呢?
難道自己是如此渴望得到女孩的關注,以至於會在她們的麵前變得毫無主見嗎?
當然,他從未見過和煦光流;他聽不出她的聲音;他每天開始工作時都會經過關住她的雕像;他沒有任何理由懷疑那是她。但這仍然改變不了他輕信了最離奇的謊言,甚至還為她擔心起來的事實!
轟隆有些想用暴力來發泄這種煩躁。
若非那隻貓頭鷹的幫助,她就會操弄他到犯下確實的罪行!他就快要為族群裏最受鄙夷的小馬提供幫助了!他的麵容厭惡地扭曲著,然後在憤怒中把頭塞進枕頭裏。
至少他還可以在明天告訴暮光閃閃。這或許稱得上是某種程度的報複。
那就看她有多享受自己的成果吧……要是讓轟隆來選,她就該在塔爾塔洛斯裏爛成渣……
他鬱悶了一整個晚上,根本沒睡著,方才五點就下了床。現在他有整整三個小時來從職工宿舍走到廚房,而這通常隻會花去三分鍾,所以他便咒罵著走向了雕像花園。
那裏有他必須檢查的東西。
理所當然的,那座雕像仍在那裏,而且小煦也仍是它的一部分。要不是他整晚都沒睡,那很可能就會以為這隻是場夢。但他知道不是;他現在很累,累到足已確認自己根本沒有睡過。
轟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走向廚房。如果他睡不著的話,那麼工作也不失為一種選擇,或者至少是種可能的選擇。當然,廚房現在空著,所以他決定先給自己做點早餐。他挑出雞蛋、麵粉、牛奶、鹽和糖——煎餅總能讓一切變好的。他混好了一團麵糊,開始烘焙它們。
原本折磨著他一切在此時都陷入了寧靜,畢竟隻是站在昏暗中烤製煎餅而已。這終於讓他稍微放鬆了下來。
暮光通常八點才會下來指定早餐,所以他在做好煎餅以後仍有足夠的時間可供消磨。他試著想出一個能向公主提起這個話題的方法。這可不像她下樓來告訴他自己想吃什麼一樣簡單——這和近代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罪犯之一有關。
他,轟隆,泛泛大眾裏的無名之輩,典型的背景小馬,到底是怎麼牽扯到其中的呢?既然他實際上有幫過小煦,那麼他也犯了罪嗎?若他因此而向暮光坦白,她會網開一麵嗎?
她當然會,他知道她是一位善良的公主。但仔細想想,也許暮光甚至根本不知道小煦的事呢?這聽起來難以置信,可至少在愚弄小馬這方麵,小煦做得很好。
他可能會因此而得到回報嗎?
他漸漸感到自己的思緒陷入了含混的恍惚之中。當他得以將注意自憤怒中分散開後,不足的睡眠就暴露出來了。他把頭靠在廚房的櫃台上,然後閉上了眼睛。他並沒有完全睡著,但也並非完全清醒,更像是處在減緩了整個世界的麻木當中。
“轟隆?”
他在斷續的安眠中驚醒過來,和正希望見到的那位公主對視著。
“你在這裏睡了多久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或者……有,但不是……那是……呃……?”轟隆突然感到不知所措。他仍然不知道該怎麼把話題引到那上麵去,不過從暮光的猶豫和沉默來判斷,他越來越確定那是最糟糕的選擇。他晃了晃腦袋,想變得清醒些,“我們能重來一遍嗎?”
“當然。早上好,轟隆。”暮光微笑著。
“早上好,公主。想吃早餐嗎?”
“是的,麻煩你了。隨便什麼都行。”暮光鼓勵地點了點頭。
“好吧,我會盡量做好的,”他停頓了一下,但沒有完全停住,“我能和你談談嗎?那不會花上很長時間,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
“我應該知道?關於什麼的?”
“嗯……關於住在你側廳裏的另一匹小馬,”轟隆的蹄子在地麵上揉動著,“你知道那是誰,對吧?”
“我當然知道,能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的嗎?”暮光溫和的神情變得銳利起來。
“可以先讓我把吃的做好嗎?我很快就上去……然後我們就可以談談了。”
暮光點了點頭:“當然。”
轟隆用燕麥和蘋果煮了粥,還澆上了用蜂蜜、糖和肉桂配成的佐料。他的兄弟雷紋(Thunderlane)在廚藝上沒有像飛行一樣的天賦,但他做的粥真的很棒,而且這也是讓轟隆決定開始嚐試親自烹飪的食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