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21年(宋宣和三年),歙州改稱徽州,下領歙縣、休寧、黟縣、績溪、婺源、祁門六縣,當地人習慣稱“一府六縣”。從此,“徽州”府以及“一府六縣”的建製一直沿襲到民國年間,其間婺源縣被劃歸江西省,不久在胡適等人的呼籲下,又劃回屬於安徽省的徽州。
徽州的山水既是美麗的風景,也為徽州人的生存預設了重大難題。這裏山多田少,土質不利於糧食生產。明清兩代,徽州的人口快速增長,糧食供給不足和人口增長的矛盾日益突出,迫使徽州人隻能向外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間。他們憑借著刻苦耐勞的精神,很快在商界嶄露頭角,成為了和晉商齊名的地域性商幫。徽商“雖為商賈,鹹近士風”,用現代曆史學者的概括就是“賈而好儒”,由於徽州重視文化教育的傳統,他們從小就多多少少地接受過教育,在經商過程中,他們又注重結交文人士大夫,從而讓他們的故鄉徽州不斷地進入文人的視野裏,進而成為他們經常書寫的文學圖景。
今天的徽州,從行政區劃上已經不再當年。婺源縣在1949年被劃歸江西省,績溪縣也於上世紀90年代被劃入宣城市。“徽州”的地名隻保留在一個區的建製中。但是,徽州作為一個從唐宋時期沿襲到民國年間的地域,其特殊的地理環境所形成的文化積累,使之和其境內的黃山一樣,在上個世紀開始引人注目,並且形成了一個以其曆史文化為主要研究內容的“徽學”。應該說,曆史學界對徽州的研究已經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但文學界對徽州的研究還方興未艾。有基於此,本文試以明清文學中的徽州圖景作為探討內容,這既是從文學研究的視角對“徽學”的豐富,也是試圖從文學圖景的視角展開的對地域文化的解讀,期望得到學界同仁的批評指正。
一、山水徽州
就地理位置而言,徽州位於今安徽省的南部,因其在長江以南,故也屬於“江南”;而在安徽,它則被稱為“皖南”。徽州境內多山,著名的黃山以及道教名山齊雲山都在其轄區內;新安江源自徽州,流經千島湖,再入富春江,是通往外界的重要水路。這樣的地理形勢,使得徽州既偏僻而不閉塞;既保持著世外桃源的寧靜,又不乏江南的秀麗風光。這一切,使得它自唐宋以來就成為眾多文人流連駐足的所在,並且將它書寫為美麗的文學圖景。
徽州山水秀美,引無數文人竟向往。據嘉靖年間編纂的《新安名族誌》記載,任昉“為新安太守,嚐行春,愛富資山水之勝,遂家焉。後名其居曰昉村溪,唐太宗九年,又改其村為任公村,溪為任公溪。”而發現徽州的山水之美、加以描寫並表達喜愛之情的作品也早已有之。北宋詩人蘇舜欽有詩雲:“新安道中物色佳,山昏雲淡晚雨斜。眼看好景懶下馬,心隨流水先還家。”詩作不僅表現了徽州景色之佳,還表達了詩人以此為家的心境。
如果說在宋元之前,文學家對徽州山水之美的發現和描寫還很有限,到了明清時期,隨著徽商的足跡遍及各地以及他們和文人的頻繁交往,前來徽州遊覽的文人騷客越來越多,許承堯《歙事閑談》之《王弇州諸人遊歙》條記載:申時行、徐渭、王世貞均曾到過徽州,“王弇州遊歙,過千秋裏,訪汪伯玉,淹留數月。過潛溪,宿故友汪如玉家,贈以詩。又為如玉兄珩作傳。續稿中有《與南溟肇林社唱和》詩”。徐渭遊徽州,“登齊雲,還浙,道中無一詩,乃自嘲一絕雲:係馬梅花索酒時,溪山遙映酒家旗。如何每到堪題處,不解吟成一字詩?”《徐文長三集》中,此詩詩題為《予自浙抵新安,登齊雲,道中旅館頗多奇景,而不成一字,至衢自嘲一絕》。錢謙益於崇禎十四年(1641)曾經遊覽徽州,作詩30首。諸多文人紛紛踏足並題詠徽州,這個山水勝地的文學圖景也越來越多地被疊映出來。
山水徽州的文學圖景,自然是以黃山最為典型。徐霞客曾經於萬曆四十四年(1616)和萬曆四十六年(1618)兩次登臨黃山,並寫下遊覽日記。萬曆四十七年(1619),徽州文人潘之恒編纂的《黃海》刊刻完成。該書不僅記述了黃山的曆史、形勝,也傳載了當代文人遊曆黃山的紀文和詩作。其“紀遊”之編排,先列遊曆者紀文,後列遊曆者詩作。除徽州當地文人外,分別有謝肇淛、馮夢楨、黃汝亨等人的紀、詩。黃汝亨的《遊黃山記》被今人選入《中國遊記鑒賞辭典》,文章按照遊蹤和時間先後,記述了從山下到白雲庵、三天門、光明頂的一路景色,其記光明頂和雲梯的一段寫道:
再上,登光明頂,望三海門,寥絕萬仞,參峙天表,肩垂天都,踵垂丹台,三十六峰森羅混茫中,楚江廬嶽,渺渺在覽,大觀哉!真令人有遺世獨立之想。
過此,則望所謂去梯者登焉。梯緣峻壁上,嶄然入雲,可千級,其中鬆姿甚奇,巉岩絕巘,愈短愈怪。以攀緣路斷,得與山骨敦歲寒之好,不則斧斤及之矣。梯盡,時夕陽紫氣,冉冉欲度。
這兩個景觀是今天遊覽黃山的必經之處,登臨之際的感受確如黃汝亨的描寫,光明頂讓人視野開闊,大有俯視眾山、“遺世獨立”的感受;而雲梯之陡、之高,亦如黃汝亨所形容的“嶄然入雲”。這篇遊記的確是黃山遊記中的上乘之作。
在遊記之後,潘之恒還錄載了黃汝亨的遊黃山詩作13首,如《天都峰》寫道:“淩風直上躡虛無,海子峰高天子都。屏倚翠微搖紫玉,鼎函丹井落玄珠。
俯窺兩目吳天盡,遙帶三山楚岫孤。吸露餐霞從此老,何須清淺問蓬壺。”此詩將天都峰之高渺、登峰之後的視界開闊,以及它的仙道之風的“山格”都表達得很到位。又如《鬆穀看泉》寫道:“越澗懸崖興轉豪,空山落日五峰高。青天何處來風雨?四月橫飛八月濤。”黃山由於海拔很高,故而四季多雨水,鬆穀流泉長流不絕,作者正趕上下雨,流泉景色恰如八月雨季波濤奔湧,也算是寫出了黃山之水的特點。
清代的文人遊覽徽州和黃山同樣不絕如縷,對黃山景色的繪寫也各呈風致。如錢謙益在崇禎辛巳年遊黃山,作遊記9篇,其中寫入山途中景色道:
自郡之山口百二十裏,至湯院又八裏。其所徑,寺曰楊幹,台曰容城,潭曰長潭,嶺曰石砧,石曰薌石,溪曰芳溪,村曰芳村。其地勢坡陀犖確,擁崖據壁,溪流縈折,滣岸相錯。其人家衣美箭,被芳草,略約拒門,疏籬陽水,褰裳濟涉,半在煙嵐雲氣中。由長潭而山口,山率環穀,水率注溪,穀窮複入一穀,山與穀如堂如防,旋相宮,又相別也。溪水清激如矢,或濆沸如輪。文石錯落,清淺見底。百裏之內,天容泬寥,雲物鮮華,遊塵飛埃,望崖卻反,人世腥腐穢濁之氣,無從至焉。
清末徽人許承堯在《歙事閑談》中專列《錢牧齋黃山記》條引錄錢謙益記黃山的筆墨,上引一段亦錄入其中,且評論道:“此段摹寫最真,可為吾鄉總讚。生長於斯者習而狎之,或反不能言之如此親切也。”
袁枚在乾隆四十八年(1783)也遊曆徽州,登黃山和齊雲山,作詩30多首。如《一路望天都、蓮花二峰半為雲掩,到院少頃始露全峰》:“山如新婦羞相見,故使雲為半麵妝。坐待片時才卻扇,天公教我捉迷藏。”以“新婦”比喻黃山雲霧遮掩的景色,頗有韻致。又如《登始信峰》寫接引鬆:“裁到此峰前,開目得一瞬。危者小石橋,跨空僅盈寸。途寬尚可返,勢迫惟有進。賴鬆來引人,援手如相認。”既寫出了始信峰之險,也寫出了接引鬆的親切姿態。
上麵列舉的描寫徽州山水的文學家僅僅是明清兩代的著名文士。實際上,鍾情徽州山水的文人騷客還很多,他們筆下山水徽州的圖景也各有其姿態風致。如袁枚遊曆徽州和黃山,就與揚州大鹽商江春有關。江春祖籍徽州歙縣,曾經寫過組詩《黃海遊錄》32首。袁枚在《隨園詩話》中對它們讚賞有加:“凡吟險峻山川,不宜近體。餘遊黃山,攜曹震亨、江鶴亭兩詩本作印證,以為江乃巨商,曹故宿學,以故置江觀曹,讀之不甚慊意。乃拮江詩,大為歎賞。如《雨行許村》雲:‘昨朝方戒途,雨阻欲無路。今晨思啟行,開門滿晴煦。
雨若拒客來,晴若招客赴。山靈本無心,招拒詎有故?’又曰:‘非是山行剛遇雨,實因自入雨中來。’皆有妙境……其心胸筆力,迥異尋常。宜其隱於禺,而能勢傾公侯,晉爵方伯也!”。後來袁枚在為江春所作的墓誌裏再次提到此事,說“餘持公詩遊黃海,一丘一壑如得導師”。袁氏固然是讚美江春的詩才,也表達了“凡吟險峻山川,不宜近體”的觀點,但同時也透露出當時各色人等遊覽黃山、吟詠徽州山水的信息,而山水徽州的文學圖景恰恰在這種“遊”的活動中得到映現。
二、鄉村徽州
江南徽州府既是山水勝地,同時也是隱藏於重山之中的鄉村世界。耕讀生活是徽州人理想的生活模式。元代婺源隱士《耕讀堂為鮑伯原賦》就描畫了這樣一幅圖景:
我家藏書數千卷,頭白讀之猶未遍。況無負郭二頃田,夜半飯牛歌粲禪。西鄰老翁家更貧,鋤頭犁耙隨秋春。常恨半行不曾讀,欲記姓名須倩人。二者天公不輕予,自昔幾人兼得取?有書可讀又躬耕,穀口南陽才比數。鮑君風神秀紫髯,多田也複多牙簽。高堂榜之以耕讀,寤寐千載師陶潛。陶公心事曦皇上,歸來但喜桑麻長。《周王傳》與《山海經》,懷此良辰伴孤往。黃山崔嵬有佳氣,鮑君長保山林味。莫學掛書牛角帶經鋤,隻為一朝資富貴。
因為以耕讀為生活的理想,所以明清時期的徽州文學家們在品味著徽州山水之美麗的同時,也往往沉醉於徽州鄉村世界的淳樸、寧靜的氛圍。較之那些僅僅是短期遊曆徽州的文人,長期生活於徽州的本土文人以及那些宦遊外地卻出生於徽州的文人,有著更為切身、更為親切的感受。他們的作品對鄉村生活的描寫和表現也更多、更真切。一幕幕鄉村社會的圖景由此而展現在他們的筆下。
嘉靖間歙縣江瓘就是生活於徽州本土的一位文人。他本來“在諸生中輒有誌述作,會有疾,謝學官去”,為了療治自己的疾病,便研治醫學,並廣搜曆代醫案範例文獻,編成《名醫類案》十二卷,《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稱其“多所駁正發明,頗為精當”,所引醫案“可為法式者固十之八九,亦醫學之法律也”。
在行醫和編纂醫案的同時,他沒有忘記當年“述作”的理想,積極創作詩歌。
今存《江山人集》七卷。另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他還有《武夷遊稿》、《遊金陵詩》二集,但“今皆未見”。
江瓘也曾經“操舟東遊,登禹穴,入浙觀海潮,浮於五湖間”,遊曆過徽州以外的地方,但他的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徽州本土度過。於是,在他的現存詩集中,對徽州本土生活的表現就成為主要內容。例如《賦東園》:
方圓十餘畝,綠蘿結東籬。鶡冠者誰子?迎喧臥茆茨。開窗瞰遠峰,佳樹臨清池。微雨因時來,穀風與之隨。提鋤理荒穢,畦蔬有餘滋。
采莒充盤饈,酒熟歡自持。抱甕忘機心,日涉何委蛇。曠哉沮溺懷,千載乃相期。
又如《賦溪村》:
雲霞深護浣花溪,楊柳新垂葉齊。鸂鶒向人時頡頏,蘼蕪亂渚何萋萋。故家門巷依桑柘,野客行藏隨杖藜。清簟疏廉堪對弈,雙魚鬥酒定須攜。
前一首詩裏,作者尚無陶淵明那樣衝淡的心境,而是刻意在詩中表達自己的“忘機”之心,聲明自己在步追沮溺的曠達情懷。但是,無論是東園還是溪村,在他的筆下仍然顯示出徽州所獨有的鄉村生活的親切圖景:你看,“開窗瞰遠峰,佳樹臨清池”,這樣的景致是何等的美麗!它不同於水鄉江南,而是多山的徽州景色。“微雨因時來,穀風與之隨”,這當然是鄉村空曠的感受;“提鋤理荒穢,畦蔬有餘滋”,是主人的勞動,才換來蔬菜的美妙滋味。“采莒充盤饈,酒熟歡自持”,有田間的野菜佐餐,有燙熱的美酒,這才是真正的農家風味!後一首詩對溪村可謂是純粹的描畫,———連續用了雲霞、浣花溪、楊柳、葉、鸂鶒、蘼蕪、渚、故家門巷、桑柘、野客、杖藜、清簟、疏廉、雙魚、鬥酒等15個物象,將這個鄉村勾勒得讓人有身臨其鏡之感。它們是田園詩,卻是徽州的田園詩,詩中所吟詠的風物帶著濃鬱的徽州風物特色。
與江瓘寫徽州鄉村圖景相比,生活於明末清初的汪子祜更為典型。汪子祜是徽州祁門縣人,據他的同裏後學陳希昌所寫《石西先生傳》,他“字受夫,別號石西,世居祁西門,父德育,廩生,蚤世;母方氏,孀居,矢誌以鞠之。先生幼穎敏,讀書一目十行下,尤好吟詩。先生有句雲:十五學吟追雅頌,二十作賦淩相如,蓋不虛也。性豪邁不羈,厭絕科舉之學,不屑為。舅氏方西郭工詩善畫,推擇名流八人為詩社,而先生與焉,年最少,而才又最高,頃刻千言立就。每遇美景樂事,則招邀數子,行觴無算,醉裏成詩,悲壯高涼,時露英雄本色”。這是一個有個性、有才華的人,他不屑於走科舉應試的道路;他的性格“豪邁不羈”;他少年時就好為吟詠,又受到舅舅輩的影響,更以詩吟為樂。幸而他的詩作還有不少留存,並由他的五世孫汪宗豫刊刻成《石西集》,流傳於世。
細讀《石西集》八卷,確實讓我們感受到汪子祜的思想、個性和詩才,特別是對徽州鄉村世界的細膩描寫和表現。由於擯棄了科舉道路,由於醉心於吟詠,他既未出仕為官,也沒有像諸多徽州同鄉那樣去經商,他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徽州甚至祁門,因此,他對這片土地才特別熟悉和親切,他筆下的徽州鄉村才更有生活的氣息。且看下麵幾首詩作:
雨散西原霧滿溪,柴門迓客午鴉啼。林間六月全無暑,屋上層崖複可梯。接畛稻花秋有待,盤渦鷗鷺性都迷。此行不是事營覓,且貰村醪為割雞。(《西莊貽田夫》)
風崖石瀑懸,碧樹午參天。駕梘曲逾澗,卷阿深鑿田。力耕無棄土,慳食亦豐年。最喜能留客,盤餐複進鮮。(《西穀野人家》)
山村絕隱僻,曲蹬入層雲。怪鳥時常見,幽嵐畫未分。石田盤古麓,茆屋帶荒墳。竟日無人語,雞塒對夕曛。
駕梘引清泉,經鈕破曉煙。井田無定界,耕鑿不知年。飽慰征輸後,貧將揖讓先。市廛都莫問,穩樸足高眠。(《秋日山村八首》選二)
文學史對於田園詩的介紹一般隻到宋代,對明清以後的田園詩很少關注。上引的幾首作品從題材上應該完全可以歸入田園詩。這些詩作所寫的純為田園風光和生活,有稻花,有雞和雞塒,有田土,有荒墳,有曉煙,有耕作,有徵輸,還有徽州山區引水的竹梘、屋後的層崖,等等。這樣的生活是辛苦而有壓力的(“力耕無棄土”、“耕鑿不知年”),這樣的生活又是讓人快樂的(“且貰村醪為割雞”、“慳食亦豐年”、“穩樸足高眠”),甚至在交納了徵輸後還可以吃飽肚子也是一份快樂!這樣的生活還是充滿詩意的,雨後彌漫於溪間的雲霧,“竟日無人語,雞塒對夕曛”的寧靜,山野人家“最喜能留客,盤餐複進鮮”的淳樸,無不讓人融入到徽州鄉村的尋常百姓的生活之中,能夠去除掉為功名、為財富奔波的苦辛和疲憊。這也許是真實的徽州鄉村生活,也許是帶有文人理想的鄉村生活圖景。
三、財富徽州
徽商的曆史已經被學者們研究得很深入,徽商的故事也被經常地述說。
因為徽商,他們的故鄉徽州成為明清時期江南的富庶之鄉。萬曆年間的進士謝肇淛在他的《五雜俎》一書中記載說:“富室之稱雄者,江南則推新安,江北則推山右。新安大賈,魚鹽為業,藏鏹有至百萬者,其他二三十萬則中賈耳。”
湯顯祖的《吳序憐餘乏絕,勸為黃山白嶽之遊,不果》一詩被今天研究徽州的人反複引用:“欲識金銀氣,多從黃白遊。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今天熱愛徽州的人往往將這首詩解為對徽州的讚美,其實該詩既非讚美,亦非貶斥,而是表明湯顯祖的心誌。《玉茗堂選集》編者沈際飛於此詩評論說:“(吳)序亦是妙人。聞說金休寧謁選者百計營之,而抽豐者往往於此取道。臨川詩一貼清涼劑也。”其意思是說當時鑽營於官場的人很多,因為徽州很富有,所以他們往往去那裏打抽豐。吳序勸湯顯祖也這樣做,而湯顯祖卻是“無夢到徽州”。在沈際飛看來,這首詩無異於“一貼清涼劑”。另外一方麵,這首詩也說明了徽州在當時非常富有的事實。
直接描寫財富徽州圖景的是小說。以“三言”、“二拍”為代表的白話短篇小說,將市井細民作為關注的焦點,“極摹世態人情之歧,備寫悲歡離合之致”,生動而全麵地反映了明代中後期的社會風貌,在眾多涉及商賈題材的話本小說中,“徽州商人”頻頻出現。其中,確切點明“徽州商人”、“徽商”、“徽客”等字樣、涉及徽商活動的篇目,在十五部話本小說集中達四十篇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