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那林桂生在那美好年華時嫁給了黃金榮,雖出自風塵,卻是有膽識和氣魄的女子,一心一意幫助他打下了那整個十裏洋場的江山。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有貌、有才、有德處處都不輸於黃金榮的女子,最後,卻也難逃淪為“棄婦”的宿命。
這悲劇,是拜那年輕貌美正是好年華的上海灘名伶露蘭春所賜。
那一年,54歲的黃金榮可謂春風得意,名利雙收,當上了法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長。如此,怎甘心守著容顏已逝又不能生養的林桂生呢?於是,他把目光用在搜尋貌美如花的美眷上來,並最終把目光鎖在年輕逼人、姿色過人,時為上海灘名伶的露蘭春的身上。
起初,黃金榮還道貌岸然地收小自己30歲的露蘭春為養女,並專門建了那恢弘氣勢的“共舞台”來捧其成為那京劇界的名角。後來,再也抵不過色藝雙全的露蘭春的美色之誘惑,於是,決定把其據為己有。
但是,他深知林桂生平時雖不管自己在外麵花天酒地,若是自己要納妾的話肯定是不被允許的。於是,他便讓林桂生非常信任的杜月笙去幫忙遊說。
女子有才有貌,終是不甘寂寞人前,淚灑人後的,所以,林桂生便決絕地回答道,要娶露蘭春可以,除非自己出門。隻是,她沒想到自己當初的良人竟是隻看美色,不要為自己發跡立下汗馬功勞的滄桑色衰的紅顏,色迷心竅的黃金榮竟真的提出了離婚。他給了她一大筆生活費作為補償後,就迫使她搬出了黃公館。
由此,露蘭春成了黃公館內名正言順的大太太,而曾為了黃金榮付出青春甚至生命的林桂生卻成了可悲的“棄婦”的角色。
如此想來,封建古時所提倡的“女子無才便是德”並非須眉男子們的一味妄言,女子無才自是甘於相夫教子、持家度日的,這一生倒也過得樂和安然。女子有才有貌,終是不甘平凡的,自是把自己的生活搞得有聲有色、精彩連連的,可是,她們忘記了那最終裁判權卻還牢牢地攥在一家之主男子的手中。
如是,倒還真不如無才來得好,隻日日守著良人過一世的好安穩。
桂花香裏的愛恨
魚玄機一首“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真可謂道盡了娼門女子的坎坷情路。
據說,被黃金榮趕出家門的林桂生還是在杜月笙的幫助下才尋得一處安身之處。這杜月笙也算是重情之人了,在林桂生被驅出黃公館那天,親自在西摩路處為她租了一幢房子,裏麵的家具擺設盡量保持黃公館的樣式,算是報答她的知遇之恩了。
畢竟是清冽精明的孤傲女子,離開黃金榮的她並不念叨自己曾幫了黃金榮多少忙,也從不以杜月笙的恩人自居。多年來吃齋念佛的她,早已把那句古語深深牢記於心:“若你欠了人,最好牢牢記住;若別人欠了你,最好忘記。”如此哲理的處世態度,便也使得後來的她可以不負任何人地活在自己的傲氣之中,而不是哀怨裏。
三個月後,她已平複了所有的心酸委屈,把自己的日子回複到最初。同時,她重新計劃了一下自己的將來。她從蘇州找來了曾被她拋棄的良人,並抬舉他做了個小頭目,過起了男耕女織的平常生活。
然,這邊廂,黃公館內在過去了起初的新婚甜蜜之後,便陷入了無邊的空茫和混亂境地。
美色終究是一場陰謀,古往今來深陷其間的人是大有人在,卻沒有幾人能將之進行到底的。想那黃金榮在沒了精明城府的林桂生的出謀劃策之後,無論生活和事業都讓他弄得一團糟。他以為在榮華富貴都已齊全之時,便不再需要她出力幫襯了,今後他隻需要一個年輕美貌的女人來供自己享樂,再為自己生兒育女就可美滿了。殊不知,多年來,林桂生默默守在他身邊,偶爾的點撥就可救他於無數劫難。
於是,在不久後,這個不可一世的“大亨”便連連“跌霸”於上海的十裏洋場之中,最為致命的打擊便是那浮光瀲灩的美色之傷害了。
想那年華正好的露蘭春,怎會就此甘願與年老色衰的老頭子相伴終老呢?卻說,在她重新回到“共舞台”演出時,便和一直都對她念念不忘的美少年薛恒有了曖昧之情。一來二去間更覺那禁欲之情的美好,於是,兩個如膠似漆的偷情男女趁著黃金榮到山東公幹,來了個冒險的私奔。更甚的是,露蘭春還順帶手地把黃金榮的家產來了個大掏空,什麼珠寶、黃金、美鈔、首飾等凡是能拿得走的統統都沒給他留下。同時,頗有心機的露蘭春還拿走了他裝有機密文件的公文包,用此來作為要挾的法寶。
遭此傷害和打擊的“大亨”,遂失去了昔日的光芒,於苦惱中翻然覺悟到自己已近暮年,該退出這個花紅酒綠的大舞台了。他也沒去追究露蘭春和薛恒的私情,最後還是杜月笙等人尋到露蘭春,恐嚇薛恒,要回露蘭春用以要挾他的秘密公文包。
這段“老牛吃嫩草”的所謂佳話,便也在這次風波之下潰散。回來的露蘭春堅決要和他離婚,這段老少配的姻緣維持了三年後解體。
此時,心如死灰的黃金榮突然記起了那被他拋棄的林桂生的好來,他曾不無感慨地對杜月笙說:“我這一生,就走錯了這步棋。我黃金榮起家在女人身上,沒想到敗家也在女人身上。”
於是,他在孤寂的沒有女主人的黃家大院的花園裏,種下了600棵桂花樹,以此來傾訴對林桂生的難言衷情。隻是,這600棵桂花樹對林桂生而言,是600棵帶刺的玫瑰,一挨近便被刺得傷痕累累。
於是,一切隻好作罷,他與她都作罷,讓各自的生活從此彼此孤立,互不相欠,互不糾纏。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那年,當露蘭春席卷了黃金榮的金銀珠寶,走出了那森嚴冰冷的黃公館時,林桂生就已練就了“百年身”,她隻躲在西摩路的老房子裏,對著鏡子,細看稀鬆的白發和漸生出的皺紋,一副波瀾而不驚心的樣子,任窗外風生水起,波濤洶湧。可惜了,那曾凶猛如虎的“大亨”,枯坐於冰冷的石頭堆砌的老房子裏,獨守著那滿室的寂寞和冷清。雖然,那種於院裏的桂花樹是年年開,年年香,無奈紅顏已走。他知,他深知,她再不會回來,她的傲,她的骨氣,亦使她永不會回來。
這於他而言,真是“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意戀落花”的哀了!
之後,這個曾把上海灘攪得腥風血雨的傳奇女子,漸漸隱沒在了那西摩路的老房子裏,直至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