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衛國是錢氏的天下,可放眼錢氏家族,我還真沒發現有誰能握住至高權力,錢太後雖聰慧過人,但她對朝政之事遠不如先皇來得敏銳,處理政務也不像先皇處理的遊刃有餘,這樣的皇位,想必她握在手裏也燙手,坐上去更是如坐針氈,徹夜難眠。”衛熙載說得小心翼翼,不時地偷看幾眼衛琛的神情,擔心自己的肺腑之言處了他的禁忌,衛琛最痛恨的無非是錢氏搶走了衛氏的江山,而他作為衛氏家族唯一的皇太子,怎能不痛心疾首,恨不得一刀結果了那罪孽深重的錢太後。
“真是可笑,好好的萬裏江山,卻被一個老妖婆玩弄於鼓掌,身為衛氏兒郎,慚愧之極。父皇在天有靈,也會怪我的無能吧!”衛琛起身踱步走至門檻處,遙望著那微弱的星光和半隱在烏雲裏的明月。
“衛琛,自憐自哀可真不像我認識的飛揚跋扈的衛太子。試問,在衛國還有誰能跟錢太後對抗,跟她爭一爭呢!你是我的兄弟,我希望過了今晚,你的哀傷不過夜,明日我見到的是一個生機勃勃,神采飛揚的一國儲君。”衛熙載施施然地走到他的身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說道,“若連你也消沉,我們又該如何?”
衛熙載心裏亮得跟明鏡似的,在衛國能力挽狂瀾的也隻有你了。衛熙載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衛琛身上,他清楚地知曉衛琛的野心和對錢太後深入骨髓的恨意,憑著衛琛的執念他定會義無反顧地跟錢氏鬥到底。
“你瞧著我像傷心之人?”
“不像?”衛熙載言不由衷地應道。
是啊,他一個人亡命之人,身後又有一批依附他的忠心之人,麵對著他們滿懷期望的眸子,他的傷心值幾何?恐怕他連傷心的權利都沒有,他不能容忍自己一蹶不振,跌落萬丈深淵的代價他衛琛承受不起。
“我自己也覺得荒唐可笑,無時無刻不想著錢太後,吃飯想她,走路想她,睡覺也想她,錢太後還真是無孔不入,那樣惡毒的一個女人卻打亂了我的生活,她的笑顏就像長在我心尖上的毒刺,可怕地是刺一下並不會死,而是每次都刺中了要害,慢慢地寸寸淩遲你的心頭肉。”衛琛迷茫地望住雨簾,聲音縹緲地似從虛空的山穀傳出的回音。
“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魅力。”衛熙載打趣道。
衛琛忽然轉過身子,觸不及防下,撞疼了衛熙載的下巴,衛熙載嘶地一聲,臉皺成了一團,揉著痛處,不解衛琛的反常之舉。
隻見衛琛歎息一聲,抓起桌案上的茶盞往地上用力一摜,碎瓷聲在屏息靜氣的內室格外響亮,他冷冷地說道:“好你個錢氏,連李公公也遭了毒手,我衛琛跟你勢不兩立。”
靜默,死寂的靜默,襯得屋外的大雨愈發清冷幽寂。
“太子,請您趕緊拿主意,我們不能再任由錢太後動刀子了。”衛熙載誠惶誠恐地說道。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步步緊逼,我們一忍再忍,何須忍呢!還不如跟她拚了,錢太後有整個錢氏家族在背後支撐,更有那些奴顏媚骨之人阿諛奉承,可我們雖然在衛國失勢,但南朝晉王爺已答應出手相助,幫太子洗刷冤屈,太子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太子隻要振臂一呼,我想勇者和智者終能分出善惡是非。”慕容靖緩緩地說道。
衛琛長歎一聲,堪堪跌落到椅子上,頗為痛心地說道:“李公公一走,危機四伏,錢太後必定察覺了其他人,熙載你趕緊飛鴿傳書給他們,命令他們不可行差踏錯,凡事以小心為上。”
“臣明白,那太子我們留在兵部的人是不是也要撤離?”
“兵部?容我想想。”
衛琛和衛熙載關上門秘密細談,暈黃的燭光照在人臉上,增添了幾分凝重和祥和,慕容靖替他們斟茶倒水,一切如常。
回廊處一個黑衣不動聲色的消失在暗夜裏,一如他來時毫無聲息,似乎是暗夜裏的魅影,來無影去無蹤,神神秘秘的。衛琛小聲地講了一會兒,眼睛有意無意地看向緊閉的朱門,嘴角揚起一抹壞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