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瑪吉阿米的影子(8)(2 / 3)

因為一句話的魅力,去年仲夏,我終於上得山去。嚴格說來,那不能叫山,隻算得上拉薩的一個磨盤。比起布達拉宮依靠的普陀山和供奉藏醫祖師雲當貢布寺的藥王山,它在路人眼裏實在矮小得太不起眼了,海拔僅僅隻有20多米。時間雖然把山門催化得破敗不堪,但前後兩座漢式建築的庭院看上去依然可以由此想象它曾有的精致和輝煌。我在庭院裏草草走了一圈,隻看見塵埃和蜘蛛網覆蓋著的文殊菩薩和藏族傳說中的戰神“格薩爾”。如果不是那個坐在正門中間一本正經誦讀經文的年輕喇嘛,我的感覺一定像是走了一趟空空如也的古墓。喇嘛的麵前放著一個紙盒,裏麵堆放著零散的紙幣。顯然,此處有閑散的旅客前來光顧。

起初,看到那個一臉沉鬱的喇嘛,我一點沒有走進寺廟的勇氣。進或不進?同行的影視評論員金勇反複征求喇嘛的意見。可手捧黃經卷的喇嘛無動於衷。不知他到底聽沒聽懂我們的話,隻是誦經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而且流暢得如一泓清水。金勇一臉無奈,長歎一聲:你能不能停一停,真是拿你沒辦法。對於喇嘛念的什麼經,我們無法聽懂,但金勇說那個念經的喇嘛看上去像個失戀的少年,所以他很希望喇嘛能停下來,哪怕一分鍾。可是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而且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那傷感的拖音很容易給人造成錯覺。直到我們悻悻離去,他依然專心致誌地捧著經卷在讀,根本沒有看我們一眼。原本我很想從喇嘛那裏得知一些廟裏的事情,看來隻好默默離開為妙。

走出廟門口,像是走出了一扇窗。抬頭打望拉薩的天空,比雪山更白的雲朵幻化成了急風暴雨中突奔的馬群,我第一次看到那樣特別的雲朵。金勇突然說他的胸部很悶,太陽穴疼痛。望著他漸漸變得烏黑的嘴唇,我說想不到這麼矮的山也可以致人“高山反應”,於是拖著鉛重的雙腿,一步一個階梯艱難地往下移,心中不禁充滿後悔,真不該上山來。回到那塊木牌下,我們遇見兩個藏族婦女,原來她們就住在廟裏照應日常佛事。看著我們失望的表情,她們說,這廟裏曾經供奉的不是格薩爾王,而是關帝。那麼是什麼原因讓關帝換作了格薩爾呢?她們居然說不出來由。不過,她們的話點燃了我打探的欲望。

關帝,山西人,人格神勇,為人所敬仰的紅臉關公,不斷在電視劇裏進進出出的人物;格薩爾,藏之王。藏族說唱藝人的槐花寶典,不斷在藏文化中升值的史詩,他們兩者究竟有何姝聯關係?在佛教文化盛行的藏域,拉薩怎麼供奉有關帝的廟?

那陣子,因寫關於古城拉薩的曆史隨筆,所以經常和藏族朋友往來。他們告訴我,西藏民間確實有把關公稱為“漢格薩爾”的說法。我聽一位退休的藏族記者這樣描述拉薩當年的關帝廟:院中立有一塊大石碑,上麵刻有“萬世不朽”四個字的碑首頹於地上。碑文記述的是l 7 87年清軍進藏驅逐入侵西藏的廓爾喀人的經過。

在老記者的描述中,我在西藏那一段重大的曆史事件中做了一次深呼吸。時光中定格英雄的1787年間,廓爾喀人(後來的尼泊爾)入侵西藏,對藏族百姓大肆燒殺搶掠,並洗劫了紮什倫布寺。乾隆皇帝接到西藏地方稟報後,大為震怒。同年秋,派福康安率萬餘清軍入藏。清軍所向披靡,不僅將廓爾喀人逐出藏境,還兵臨加德滿都城下。直到尼泊爾國王乞降,表示永不敢犯邊界,並許諾5年一貢北京的大皇帝,乾隆方下令清軍撤還。

西藏自治區成立40周年之際,我從電視裏看到介紹,此役後,乾隆下旨頒布了具有法律性質的《欽定藏內善後二十九條章程》。主要內容有:凡西藏大活佛轉世須由金瓶掣簽認定;駐藏大臣權限與達賴、班禪相同;建立“噶廈”地方政府,設立輔佐達賴的四個噶倫;建立定員3000的藏軍,軍隊調動及軍官升遷,由達賴與駐藏大臣商定。《欽定藏內善後二十九條章程》使清王朝治理西藏的製度更趨完善。 清朝時期,大凡軍隊作戰之前,都要供奉戰神一般的關公,以求保佑打勝仗。清軍初駐拉薩,福康安主持在帕瑪日山上修建了關帝廟,在殿內塑了關公及周倉、關平像。長期居住拉薩的漢、滿官員和內地的商人逢年過節,都要到關帝廟朝拜關公。好題字的乾隆皇帝還為關帝廟親筆寫了幾個匾額,這是有物為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