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愛新覺羅·溥儀的骨灰盒正式存放在八寶山人民公墓骨灰堂。
溥傑事後回憶說:“起初,周總理等人曾對我說,是不是要建一座漂亮的陵墓,但作為一個公民,我予以謝絕了。沒有設墓石或墓碑之類的東西。溥儀的骨灰同其他公民的骨灰一樣,采取了收藏在壁架上的形式。”
曆史是公正的。
在動亂的歲月裏,盡管個別人圖謀在溥儀身上作文章,周總理雖身處困境,但仍旗幟鮮明地對他作了公允的評價。時隔溥儀去世四年後——七十三歲高齡的周恩來總理在招待美國《紐約時報》助理總編輯威廉·托平、西摩·托平夫婦的小型晚宴上,首次談起他。
“溥儀到去世前,一直住在北京,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久,一九七一年十一月十日晚,周總理會見日本《朝日新聞》編輯局長後藤基夫時,再度提起了溥儀。
“‘滿洲國’的皇帝溥儀已經死了。說句公道話,最後他改造得不錯!”
這時,他從秘書手裏拿過一本《我的前半生》,深情地指著書說:
“你們都讀過他寫的這本《我的前半生》嗎?對他來說,認識是提高了。但剛到六十歲就死了。如果不得腎癌的話,一定會活得更長。使一個末代皇帝能有這樣的覺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發人深省的是,溥儀去世時並未引起世界多大震動。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溥儀一生的經曆,尤其是後半生的變化,卻引起愈來愈多人的興趣和深沉的思考。
七十年代初,來自非洲的埃塞俄比亞皇帝海爾·塞拉西訪問北京。七十七歲的毛澤東主席在人民大會堂北京廳會見了這位七十九歲的皇帝。在一小時四十分鍾的會見裏,塞拉西鄭重地向毛澤東提出,要求見一見中國末代皇帝——溥儀。當聽說溥儀已不在人世時,他惋然興歎。為了彌補這個損失,他用整整半天,參觀了溥儀曾居住過的紫禁城。離開中國前,這位耄耋之年的非洲皇帝,又對周總理虔誠地說:
“沒有見到中國末代皇帝,是我終生的遺憾。”
直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我的前半生》仍風靡世界,甚至掀起了一場“溥儀熱”,幾個國家爭相將溥儀的形象搬上銀幕。意大利著名導演貝爾納多·貝魯多魯齊的見解或許能代表那些依然不斷深入研究溥儀的西方學者。
“我遇到了一個我所喜歡的人物……我想在當今世界上,還找不到另一個曆史人物能夠像溥儀那樣,一生集有豐富的曆史和文化經驗。經曆了皇朝的傳統,又有現代人民共和國進步的經驗。另外,溥儀後半生接受再教育的經驗,對我們西方人來說,是很難理解的,但能夠使西方觀眾接受這一點,我認為將是一大成功。”
光陰荏苒,當溥儀去世十三年後,他與王耀武、廖耀湘的追悼會在全國政協禮堂隆重舉行。這是一九八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下午三點三十分。
大廳裏哀樂低回,花圈布滿了祭奠的靈堂。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鄧穎超、烏蘭夫、彭衝,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朱蘊山,政協全國委員會季方、王首道、楊靜仁、胡子昂、劉瀾濤、李維漢、胡愈之、王昆侖及全國政協、中國統戰部、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群眾出版社等單位送了花圈。全國政協副主席季方、劉瀾濤、胡愈之、以及黃維、侯鏡如、賈亦斌、溥傑、趙子立、文強、沈醉、杜建時、鄭庭芨等人暨溥儀的親屬參加了追悼會。溥儀的遺像擺放在大廳正中,像生前一樣懷著敬意注視著廳內熟悉的人們,遺像上的笑容仿佛更加舒展……
與動亂中完全相反,《人民日報》以顯著版麵報道了這次追悼會。
〔新華社北京五月二十九日電〕原政協四屆全國委員會委員愛新覺羅·溥儀、王耀武、廖耀湘的追悼會今天下午在政協禮堂舉行……追悼會由王首道主持,中央統戰部副部長、政協全國委員會副秘書長劉寧一致悼詞。悼詞說,愛新覺羅·溥儀、王耀武、廖耀湘三位委員在文化大革命中,因遭受林彪、江青一夥極左路線的迫害,先後在北京因病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