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持不同意見者也大有人在。《南方都市報》載文指出:一個不清楚世界政治格局、隻知道用陰險、殘暴、專製的政治手腕來維護統治(最後還是統治不下去了)的統治者,不能稱為政治家,更不能稱為“出色”和“優秀”的政治家,充其量隻能算一個“政客”。北京大學曆史係教授房德鄰說,慈禧確實是“女政治家”,但政治家也有好壞之分,希特勒和墨索裏尼還是政治家呢。慈禧不明大事,不懂得世界局勢與變化,做了許多明顯反曆史而動的事情,特別是利用和打擊義和團,屬性質特別惡劣的事件。作為滿族貴族的代表,慈禧本身承擔不了中國社會變革和發展的曆史任務,包括後來的預備立憲也是借機攬權,任何時候,慈禧最重要的事情都是確保自己手中的權力。《走向共和》的審片之一、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研究員雷頤撰文道:慈禧太後掌權長達四十八年之久。大體而言,她精通統治之術,關心的主要是自己的權力。對洋務派,她容忍,特別是對李鴻章更是重用有加。但同時,她又嚴防任何個人、政治派別的勢力過大。可以說,她又是反對洋務運動的頑固派的後台,支持他們對洋務運動進行嚴重的掣肘。精於治術而昧於世界大勢,必然給中國帶來一係列的災3難。或許是為了擺脫“負麵人物”的臉譜化,《走向共和》力圖對慈禧進行某種修飾,但總使人感到過於牽強。劇作家魏明倫認為,慈禧誤國已是公論,“把慈禧作為一個立體的人寫出她的複雜處不是不可以,但她哪裏是個政治家?她沒做過什麼對國家有利的事。她誤國、愚昧、腐朽,這點沒有爭議。”
對此,又有人表示反對。華東師大曆史係教授劉學昭認為,《走向共和》將慈禧定位於“清末出色的女政治家”,從前半部分看大體接近史實,表現出了慈禧的複雜性,飾演慈禧的呂中的表演可圈可點,讓觀眾看到了一個不同以往的慈禧。曆史上的慈禧執掌國家大權長達四十七年,三次發動政變,三次垂簾聽政,如果沒有一定的政治手腕不可能辦到。慈禧身上有順應曆史潮流的一麵,她有推行新政的想法,也考慮過立憲;且對西方文化很感興趣,喜歡法國女裝、高跟鞋和化妝品。她在1903年不顧很多人上書阻止,廢除了被奉為金科玉律的科舉製度,推行西方“新學”,這些均有史可查。但慈禧的文化程度不高、見識有限,導致她的許多決策失誤,且新政、立憲都以不損害個人利益及統治為目的,帶著濃厚的個人權欲,“精於治術而昧於世界大勢”是慈禧給中國帶來一係列災難的根本原因,慈禧執政前期擅弄權術、精於內鬥,後期不知外情、外交能力差,以致造成喪權辱國的下場。《走向共和》審片之一、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教授王道成說,過去一講到慈禧就是禍國殃民、賣國賊、妖後,這種認識就像毛澤東批評的——好的就是絕對的好,壞的就是絕對的壞。實際上慈禧也搞過改革。洋務運動在改革開放後被肯定為中國近代化的開端。過去講洋務運動不講慈禧,但沒有慈禧支持很難開展。戊戌變法,也不能完全否定慈禧,不能說慈禧完全反對變法。變法本身也有很多失誤,維新派的一些做法是粗糙的,引起了社會、政局動蕩,近年來發現的一些材料說明,維新派確實想搞武裝政變。慈禧在義和團運動結束後還搞了清末新政、預備立憲,過去說這是欺騙,說迫於形勢是對的,說欺騙實際上說不過去。慈禧最早是反對西方列強的,但是一次次都以失敗為結局。慈禧當然不是正麵人物,但也不能簡單化。
比如說,慈禧對洋務運動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對頑固派限製,但她有時候也用頑固派來牽製洋務派,因為她既要支持洋務派以富強中國,又不願意讓洋務派太得勢而危及她的統治。
爭論還在繼續。四川作家柳建偉認為,《走向共和》雖對慈禧的批判不夠,但不是簡單翻案,沒有回避慈禧之惡,比如也演了把珍妃推入井中、私吞四億多兩白銀等。慈禧的扮演者、北京人藝老演員呂中說:世上的事情都不是單麵的,慈禧也是如此,她是一個立體的人,有人說《走向共和》是為她翻案,我覺得這麼說不準確,應該說是重新用科學的、曆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看待社會、曆史和人。過去我們對那個時代的理解都是從結果出發,認為封建社會必然滅亡,因此生活在那個時代的人一個個都是腐朽的糟老頭子和老太太。但作為一個人,他們其實都有親情,有七情六欲。特別是慈禧,她在光緒四歲時將他接進宮,她能沒有母性嗎?封建統治政權都是家族式的,這也就決定了她的政權與親情是糾纏在一起的。她有陰狠毒辣的一麵,比如在戊戌變法後,她毫不留情地將政權從光緒的手中奪了回來。再比如在西逃前,當珍妃站出來幹預,說皇上不能離開時,她當即下令把她扔進了井裏。拍完慈禧,呂中寫了一段感言:我所看到的慈禧是個每天處理宮廷繁務、身陷國事政治的漩渦中,另一方麵又是個有美好夢想和感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