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朱升華:停車坐愛楓林晚(1)(2 / 2)

兩年之後的1999年,朱升華在文三路140號開出了楓林晚的第二家店,當時是在教育學院的門口,對麵就是百通書店。1999年,朱升華的印象中,文一路有了第一家網吧,後來有一陣子經常有人來問,有沒有一本叫《第一次親密接觸》的書,朱升華一聽書名,心裏就嘀咕了,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書名,會不會是一本黃書呢,後來他去找來看了,發現是本台灣人寫的小說,講的是網戀,情節沒什麼特別,隻是語言都是一段一段的。結果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進這本書,人家批發市場有多少他都吃下,印象中,這是他開書店16年來賣得最多的一本書。

後來事情的發展有點令人眼花繚亂了,或者說當年“親密接觸”的大賣事後想想未必是件好事情,因為網絡時代以前所未有的、遠比焚書坑儒和文字獄還要凶猛的態勢橫掃一切,它不焚書也不坑儒,它讓人把大量的時間盯著屏幕,用手指和鍵盤跟生活和時間發生直接的關係。這是後話了。

而在我的印象中,文三路140號以及後來的文三路54號是帶著詩意的印記的。為什麼,因為當時一批詩人每月一次在他那裏做活動,他免費提供場所和茶水。我還記得這樣的細節,那些茶杯是軟的,因為水是極燙的,但誰也不舍得套兩隻茶杯。詩人們在交流結束之後就會看書買書,而且書還打折,當詩人們在說一些雲裏霧裏的話時,朱升華是不來旁聽的,一則他沒有時間,他一直把自己定位在一個營業員的角色,二則他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在場而影響我們的交流。毫不誇張地說,那個時候的楓林晚,是杭州一部分文化人精神的棲息地。那時凡是有外地朋友來,除了想請吃飯之外,我都會帶他們去楓林晚轉一轉,我當時覺得這比西湖風景更重要。

而朱升華也十分享受坐鎮書店又當營業員的感覺,如果是熟客,他基本知道他們會選些什麼書,比如浙江大學的徐岱教授來,教授隻管自己看書挑書,朱則在一旁選出他認為徐岱會買的書,到最後一般都隻會相差一兩本書。

也許這是其職業特點,一是他從購書者的書單中會去揣摩這個人的職業和脾氣,二是倒過來,因為知道了某人的職業或專業,他便大概知道某人會買下某書,如果不買,那一定是因為其他的因素,這等於是在舉一反三,這樣在進書時他才能有的放矢,最大限度地減少庫存積壓。有好多次,他看到浙大有研究生會買一堆人文書回去,他問他是學什麼的,回答是學建築設計的。十多年之後,他們當中有的成了著名的設計師,朱升華說他才明白當年這些人為什麼會熱衷人文書,因為他們多了一扇打開這個世界的窗戶。還有一次,一個很文靜的二十出頭的女生竟然挑了一套《柳如是別傳》,他便又好奇地問了,女生說她是廈大人類學的研究生,朱升華覺得很欣慰,因為這是來自母校的學妹,而且他也很為陳寅恪先生和柳如是能遇到這樣一個讀者而感到高興。

文三路54號的日子,是楓林晚最好的時期,他仍然有他的堅守,因為他的品牌是人文學術。而他熟悉的考試書店,十幾二十平方米,一年能賺個100多萬。那些年大學擴招,培訓班滿天飛,但是他仍然不為所動,他不想做一錘子買賣,他想做一輩子的買賣。說白了,朱升華是個夢想者,是個理想主義者,人如其名,他一天到晚在想著升華,雖然他已經夠腳踏實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