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暉半臥在榻上,閉目沉思。

來到這裏一十三載,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確定,自己究竟來到了怎樣的一個世界。

幾個月大的時候他確定了自己仍舊姓林,不錯;

確定了自己家頗有幾分家財,這很好;

確認了自己是嫡子,雖說不是嫡長子吧,不過,這更好;

三歲的時候,他確定了自己的祖上是個公爺,這很好;

確定了當今國姓為徒,這個麼,基本不關他什麼事兒,算是很好;

七歲的時候,他確定了自己祖上原來是一門兩國公,這兩國公的另一脈如今正是巡鹽禦史,嗯。。。。。。。這個職位貌似有點耳熟,好吧,這個仍然沒他啥事兒,很好;

這個“另一脈”有個榮國府出身的妻子,等等,榮國府?!這個。。。。有點不好!!

這個“另一脈”子息艱難,成親數載方有個姐兒,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哥兒還夭了,這個麼。。。。。。有個姐兒到是對的上,可是夭折了的哥兒。。。。。。。林暉實在是記不得記憶中的那位到底有沒有個夭折的兒子了,這個算是不好不壞吧;

九歲的時候,聽說兩國公的“另一脈”痛失愛妻。。。。。有點兒不好;

確定了他居然將幼女送入了京城嶽家。嶽家?榮國府?!那不就是說林姓女入了榮國府了?!!!不好,這個很不好!!!

及至他十二歲,那個“另一脈”深感膝下無子,且念幼女稚齡,恐身後沒有兄弟幫扶,回姑蘇老家想從這一脈過繼個兒子,這個麼……

想著母親痛哭的樣子,林暉一陣感歎。大哥是長子,父親母親自是看重,二哥生來體弱,父母花費在他身上的精力也是不少,他下麵還有個小妹妹,這家中唯一的明珠,又是最小,自然也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唯獨他,因母親要照顧病弱的哥哥,又要顧著剛出生的妹妹,從兩歲起便被祖母養在了正院,在祖母身邊長大。因小時不會對父母撒嬌賣乖,大了也不屑於做出與兄妹爭寵的蠢事兒,所以父母自然忽略了些。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他從來懂事兒,父母自然對他放心,就把精力多放在了其他兒女的身上,他都懂的,更何況,這一世他已經擁有太多,完美的家庭,愛他的父母,友善的兄妹,他已經滿足了。

到如今,他跟隨“另一脈”——林海,來到了揚州,見到了傳說中的仙株林妹妹,他已經確定的不能再確定了,自己就是來到了那個前一世被研究來研究去的紅樓世界。

林暉糾結了,書的世界?!那麼現在是有個人在寫著他的未來麼?可是他明明記得書裏沒有他這號人啊~這個,這個,算是很好麼?

罷了,現在糾結這些,已經無濟於事,日子總得過下去吧。林暉一個打挺,從榻上起身。

桑葉在旁見他起身,忙上前給林暉整理弄褶的衣裳,“十七爺輕著些吧,回頭又該叫頭暈了。”

林暉輕拍桑葉一下,“該罰,如今我是大爺了!”

是啊,如今他是林家大爺——林海的嗣子,林黛玉的兄長!!重活這一生,他得到了前世沒有得到的親人,他就更應該珍惜這一切。爹娘(這裏指生父母),請放心,兒子會一切安好!!父親(這裏指林如海)也請放心,我會盡我所能,成為黛玉妹妹最大的倚仗!!

正想著,紫蘇進來回道,“十七爺,東西奴婢已經送去了,是姑娘身邊的紫鵑和雪雁收著的。”

桑葉聽了笑了起來,“瞧,大爺剛說了我,你又來了,快改了稱呼吧,沒的讓人多心。”

紫蘇一愣,吐了吐舌,“虧了姐姐提醒,我一定改了的。”

正說著,白芷進來回話,“十七爺,姑娘剛又回了正院,您……”

不待她說完,林暉便也笑了起來,“往日裏瞧著你們都是謹慎的,怎麼離了老太太身邊,也懈怠起來,這可好了,還得一個個的提醒不成。”

他雖是笑著說,桑葉等哪還聽不出來,忙都躬下/身來,“大爺恕罪。”

林暉擺擺手,“你們因自小跟著我,又都是曉事兒的,老太太這才同意你們都跟著過來。既是來了,便需謹言慎行。我因著什麼來了這裏,你們也都是知道的,若是再不改口,如今到也罷了,若是真有那日,讓人聽著了,讓姑娘如何,又讓我如何?這話我也就今日說一次罷了,要是再犯,你們也不必再跟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