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1 / 3)

王茂元已經被送進火車站了,我和六耳並肩走著,這裏一時找不到可以安靜談話的咖啡館或茶坊,隻好邊走邊說。

我記得很清楚,在楊家的時候,六耳沒有上過廁所,可是在公車上的時候,我卻在他的臉上、手上找不出一點細黑的毛,幹幹淨淨。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你去找梁應物的時候,就慢慢地的知覺了。到上火車,已經完全好了。”

“現在長到多長了?”

六耳豎起右手食指,一根尖刺從指尖長了出來,陽光下泛出銀色的金屬光澤。尖刺直生長到食指的一倍多長才停下來,約有15CM左右。

我看著尖刺快速地縮回去,不由聯想起《終結者》係列中的液體金屬人。

他那些不可思異的能力,居然又回來了。

是永遠回來了,還是會周期性地再次失去?前一次的失去,是否因為留出能量,好讓他的基因進一步變化。人腦的運轉消耗著人體大量的能量,如果要改善大腦,相必耗用的能量更多。而在那段時間裏,六耳的記憶力觀察力都有了大幅提升,甚至擁有了“直覺”。

我轉了許多念頭,卻聽六耳說:

“而且,比起從前,現在我掌握它們要輕鬆多了。那多,我要去一次八仙洞。”

八仙洞?這就是他留下來的原因。

“你是和我一起去,還是自己回上海?”

“我既然已經留了下來,自然是和你一起去了。隻是我看見過八仙洞是什麼樣子,那懸崖可沒法子爬下去,鐵索又沒了,怎麼進去?”

六耳笑了笑:“我想我應該能解決吧。”

“而且去的話,白天不方便,那裏現在成旅遊區了,隻有晚上。你真準備晚上下那個懸崖?”

“隻是下個懸崖而已,至於進了洞,白天晚上都一樣,總是需要照明工具的。怎麼,擔心我沒法顧全你的安全?”六耳看著我。

“都市傳奇不是又回來了嗎,有什麼不相信的。”我這樣說著,心裏還是不太踏實。不過我冒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晚飯前我們跑了大半個順昌城,買了水,幹粱繩索等必需品,不過我買繩子的時候六耳頗有些不以為然的神色,想到他的能耐,說不定還真能不用繩子就下懸崖去。另外有兩支大功率手電,一堆電池,更讓我高興的是買到兩盞手持節能燈。經過了幾年前人洞的經曆,我知道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裏,手電能發揮的作用實在有限,但有這兩盞燈就不一樣了。

天已經全黑了,沒有風。南天門上,嘩嘩的水簾瀑布聲中,間歇傳來蛙鳴聲。

兩支手電的光柱交錯往來,水簾後的幾個洞口依稀可見。

“有三個洞口看起來極小,根本進不得人,我們的目標,在另五個之中。”我說著借手電光四下打量:“可是這裏似乎沒有可供固定係繩的地方。”

光柱晃過六耳的左手,卻見他的手指在夜色裏翻騰躍動著。

“你在幹什麼?”

那隻左手驀然靜止下來。

“沒什麼。”六耳說。

“你……不會是在畫三兔圖吧?”我問。

“隻是隨便畫畫。”六耳靜默了一會兒,說。

“我好像看你這樣好幾次了。”

“那又怎樣,這沒什麼關係吧。”六耳語氣中有些不耐煩:“準備下去吧。”他說。

“下去,繩子綁在哪裏?”

“不用繩子,我背你下。你抱緊就行。”

我嚇了一跳,他背我?他準備就這麼下去?

“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六耳說。

“好。”我狠狠說了聲。

我把包背起來,收起手電。六耳彎下腰,讓我好趴到他背上。

毫不費力地把我背起來之後,六耳反而退來了懸崖,來回走了幾步。

我猜他是在熟悉我的重量,果然,走了一圈之後他就開始試著跳躍,輕輕鬆鬆就平地跳起兩米多高。

我雙手緊緊環著他的脖子,和他一起忽上忽下。

“怎麼樣,沒問題吧?”我問。

“抓緊了。”他沉聲說。然後就跳了下去。

我覺得身體一沉,不過很快就停住。

六耳雙手抓著懸崖邊,吊在峭壁上。借著星光,我依稀看見他的每根手指上都伸出尖刺,像鋼爪一般,抓進石頭裏。

穩住身體,他拔出右手,鑿進下麵的石壁,然後又拔出左手,身體頓時下降了幾分。如此往複,“叮叮”金石相擊的聲音不絕於耳,卻相當穩健地慢慢往八仙洞移去。

瀑布的水簾頗寬,後麵的山壁向內凹,像被上古巨人咬了一口。八仙洞的八個洞口,倒有一半分布在這方山壁處,其中一個很淺,另三個是我們的主要目標。至於其它兩個可容人進去的洞口,則在水簾的另一邊,要過去需再費番工夫。

六耳慢慢移近這塊山壁,濺在我背上的水珠越來越多,衣服早已經全濕了。

離最近的洞口還有不到兩米,六耳手上用力,一下跳了進去。我眼看著洞頂的岩石快速逼近,忙一縮頭,不然就撞上了。

顧不得罵六耳,我打量著洞裏的情形,隻看了一眼,就打消了從六耳背上跳下來的打算。借著星光月色,我都依稀能看到洞底,大概也就五六米深的樣子。剛才在懸崖上,因為角度不對,才看不出深淺。

中間的洞和這個洞離得很近,並且洞口有塊平地。六耳背著我走到洞邊,伸出頭看了看,向後微退半步,縱身一跳。

我隻聽他口中突然“嘿”地叫了聲,身子一歪,疊羅漢般堆在一起的兩個人急速向下滑去。

這裏常年水氣彌漫,那塊平地上長著青苔,六耳的腳底一滑沒站穩,跌出平地,順著弧形凹壁往下滑。

六耳雙手往石壁上急抓,碎石子崩起,卻釘不進去,隻是略微緩了緩速度,與事無補。

我心裏閃過念頭:這回完蛋。卻又突然發現,下滑之勢居然停住了。

六耳急急往上爬,幾下爬進洞裏。兩個人立刻坐了下來,大口喘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到了這安全的地方,才發現心髒正在急跳。

六耳伸手把運動鞋脫下來,扔出洞外。原來剛才危急之刻,他腳上的毛發化為鋼錐,踢進石壁裏,才化險為夷。現在鞋頭破了大洞,是再也不能用了。

轟轟的水聲不絕於耳,但也掩蓋不了我們兩個粗重的呼息。喘了一會兒,我從背包裏拿出手電打開,這個洞看起來有點深。

往裏麵照了照,我歎了口氣。這洞是比剛才的深,可也不過十幾米而已。

“對不起。”六耳說。

“沒什麼對不起的,要翹是一起翹的。”我沒好氣地對他說。

兩個人又默默坐了幾分鍾,六耳站起身來。

“歇好沒?”他說。

“你歇好就行,我又不費什麼勁。”我站起來,收到電筒,重新趴到他背上。

另一個洞離這個有六七米遠,六耳再不冒險,用和剛才下來差不多的方式,慢慢地移過去。

這個洞裏不像前兩個洞是平地,而是有向上的坡度。前車之鑒,六耳不敢怠慢,仍然用手抓著洞壁一側,一步步慢慢往裏挪。

就這麼向上走了一段,約有十幾米,空間越來越狹小,外麵的光線也已經很弱,雖然六耳的視力變得極好,也不得不要我從背包裏摸出手電為他指路。

我小心翼翼從六耳的背上下來,雙腳著地的時候安心了不少,這裏的地麵崎嶇不平,鞋子輕易就能抓地,雖有坡度也不是什麼問題。可餘驚未平,我一手拉著六耳,一手從背包裏摸出手電打開。

光柱所照之處,卻讓我和六耳齊齊“咦”了一聲。

前麵十幾步的地方,洞已經急速狹窄到寬四米多,高僅一米五不到。那兒有一根連通上下的鍾乳石,在鍾乳石一人合抱的粗壯根部,赫然纏了根兩指粗細的麻繩。

貓著腰急速走到石頭旁,手電光照去,前麵的地勢陡然下降,而下麵,居然是個比這裏廣闊得多的天地。

“哈。”我不由笑了一聲。應該是進對洞了。

這根直垂下去的繩子,多半就是當年楊德林係的吧。

經過這麼多年水氣的腐蝕,這麻繩現在一摸一把碎屑,不能再用了。我從包裏取出專用登山繩,一頭圍著鍾乳石打了死結,一頭扔了下去。

“怎麼,不要我背啦?”六耳蹲在一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