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奏,軍民不期而集者數萬人。會邦彥退朝,眾數其罪,嫚罵,且欲毆之,邦彥疾驅以免。帝令中人傳旨,可其奏。有欲散者,眾哄然曰:“安知非偽邪?須見李右丞、種宣撫複用乃退。”吳敏傳宣雲:“李綱用兵失利,不得已罷之,俟金人稍退,令複職。”眾猶莫肯去,方撾壞登聞鼓,喧呼動地。開封尹王時雍至,謂諸生曰:“脅天子可乎?胡不退?”諸生應之曰:“以忠義脅天子,不愈於以奸佞脅之乎?”複欲前毆之,時雍逃去。殿帥王宗濋恐生變,奏帝勉從之。帝乃遣耿南仲號於眾曰:“已得旨宣李綱矣。”內侍朱拱之宣綱後期,眾臠而磔之,並殺內侍數十人。綱惶懼入對,泣拜請死。帝即複綱右丞,充京城四壁守禦使,綱固辭,帝不許,俾出外宣諭。眾又願見種師道,詔促師道入城彈壓。師道乘車而至,眾褰簾視之曰:“果我公也!”始相率聲喏而散。

壬寅,追封範仲淹魏國公,贈司馬光太師,張商英太保。除元祐學術黨籍之禁。

廢苑囿宮觀可以與民者。

詔誅士民殺內侍為首者,禁伏闕上書。王時雍欲盡致太學諸生於獄,人人惴恐。會朝廷將用楊時為祭酒,遣聶昌詣學宣諭,然後定。昌,即山也,帝嚐以其有周昌抗節之義,故改名昌。

癸卯,以著作佐郎沈晦從皇弟肅王樞使金軍。

以徐處仁為中書侍郎,宇文虛中簽書樞密院事。蔡懋罷。

乙巳,康王及宇文虛中、張邦昌還自金營。

宗望欲退師,遣韓光裔來告辭。帝遣虛中齎李綱所留割三鎮詔書以往。初,金人攻城,蔡懋禁不得輒施矢石,將士積憤。及李綱複用,下令能殺敵者厚賞,眾無不奮躍,金人稍有懼心。既得三鎮詔書,又肅王為質,遂不俟金幣數足,引兵北去。京師解嚴。

種師道請乘金人半濟擊之,帝不許。師道曰:“異日必為中國患。”禦史中丞呂好問言於帝曰:“金人得誌,益輕中國,秋冬必傾國複來,禦敵之備,當速講求。”不聽。

丙午,以康王構為太傅、靜江、奉寧軍節度使。

省明堂班朔布政官。

丁未,日有兩珥。

戊申,赦天下。詔諭士民:“自今庶事並遵用祖宗舊製,凡蠹國害民之事,一切寢罷。”

遣王俅使金軍迎肅王。

己酉,罷宰執兼神霄、玉清、萬壽宮使。

詔用祖宗故事,擇武臣得軍心者為同知、僉書樞密院,邊將有威望者為三衙。

以金人講和,詔:“官民昔嚐附金而複歸本朝者,各還其鄉國。”

李綱言:“澶淵之役,雖與遼人盟約,及其退也,猶遣重兵護送之,蓋恐其無所忌憚,肆行擄掠故也。金人之去三日矣,初謂其以船筏渡河,今係橋濟師,一日而畢。盍遣大兵用澶淵故事護送之!”帝可其請。於是分遣將士,以卒萬餘數道並進,且戒諸將度便利,可擊即擊之。將士受命,踴躍以行。而宰相咎綱盡遣城下兵追敵,恐倉卒無措,急征諸將。已追及金人於邢、趙間,遽得還師之命,無不扼腕。比綱力爭複追,而將士解體矣。

庚戌,李邦彥罷。以張邦昌為太宰兼門下侍郎,吳敏為少宰兼中書侍郎,李綱知樞密院事,耿南仲為尚書左丞,李棁為尚書右丞。

辛亥,詔:“監察禦史言事,如祖宗法。”

宇文粹中罷知江寧府。

癸醜,種師道罷為中太一宮使。

中丞許翰言師道名將,沈毅有謀,不可使解兵柄。帝謂其老,難用,翰曰:“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於楚,漢宣帝老趙充國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呂望以來,以老將收功者,難一二數。師道智力未衰,雖老,可用也。”帝不納。翰又言:“金人此去,存亡所係,當令一大創,使失利去,則中原可保,四夷可服。不然,將來再舉,必有不救之患。宜遣師道邀擊之。”帝亦不聽。

始,帝使翰見師道,師道不語,翰曰:“國家有急詔,許來訪所疑,公勿以書生之故不肯言。”師道乃曰:“我眾彼寡,但分兵結營,控守要地,使彼糧道不通,坐以持久,可破也。”翰深服之。

癸醜,澤州言金宗翰兵次高平。

初,宗翰聞宗望議和,亦遣人來索賂,宰相以勤王兵大至,拘其使而不與。宗翰怒,乃分兵破忻、代,折可求以麟府兵,劉光世以鄜延兵援河東,皆為所敗,遂圍太原,月餘不能下。適平陽義軍叛去,攻破威勝軍,遂引金人入南北關,破隆德府,知府張確、通判趙伯臻、司錄張彥遹死之。確,邠州宜祿人。初,道君即位,應詔上書言十事,乞誅大奸,退小人,進賢能,開禁錮,起老成,擢忠鯁,息邊事,修文德,廣言路,容直諫。及守隆德,聞金人南下,表言:“河東天下根本,無河東,豈特秦不可守,汴亦不可都矣。若得秦兵十萬人,猶足以抗敵。”書累上,不報。金兵至,確乘城固守。金人知城中無備,諭使降,確曰:“確守土臣,當以死報國,頭可斷,腰不可屈也!”乃戰而死。

金人次高平,舉朝震懼。命統製官郝懷將兵一萬屯河陽,扼太行、琅車之險,以種師道為河北宣撫使,駐滑州,以姚古為製置使,總兵援太原,以種師中為製置副使,援中山、河間諸郡。

贈右正言陳瓘為右諫議大夫。

甲寅,侍禦史孫覿言:“蔡京四任宰相,前後二十年,挾繼誌述事之名,建蠹國害民之政,祖宗法度,廢移幾盡。托豐亨豫大之說,倡窮奢極侈之風,而公私蓄積,掃蕩無餘。立禦筆之限以陰壞封駁之法,置曲學之科以杜塞諫爭之路。汲引群小,充滿要塗,禁錮忠良,悉為朋黨。閨門混濁,父子喧爭。廝役官為橫行,媵妾封為大國。欺君罔上,挾數任情。書傳所記老奸巨惡,未有如京比者。上皇屢因人言,灼見奸狀,凡四罷免,而凶焰益肆,複出為惡。怨氣充塞,上幹陰陽;人心攜離,上下解體。於是敵人乘虛鼓行,如蹈無人之境。陛下赫然威斷,貶斥王黼等,大正典刑,如京之惡,豈可獨貸!”又言:“方王師之伐北也,童貫、蔡攸為宣撫,提數十萬之師,挫於殘遼;淹留彌歲,卒買空城,乃以恢定故疆,冒受非常之寵。蕭後納款,其使韓昉見貫、攸於軍中卑辭(折衷)〔祈哀〕,欲損歲幣以複舊好,此安危之機也;乃叱昉使去,昉大呼於庭,告以必敗。今數州之地,悉非我有,而國用民力,從而竭矣。迨金人結好,則又招納叛亡,反複賣國,造怨結禍,使敵人因以藉口。前年秋,貫以重兵屯太原,欲取雲中之地,卒無尺寸功。去年冬,貫複出太原,金人入塞,貫實促之。攸見邊報警急,貫遁逃以還,漫不經意,玩兵縱敵,以至於此。迨敵人長驅,震驚都邑,貫、攸一旦攜金帛盡室遠去,曾無同國休戚之意。貫、攸之罪,上通於天。願陛下早正典刑,以為亂臣賊子之戒!”詔:“責授京守秘書監、分司南京,致仕,河南府居住;貫左衛上將軍,致仕,池州居住;攸太中大夫、提舉亳州明道宮。”

丙辰,有二流星,一出張宿入濁沒,一出北河入軫。

辛酉,梁方平坐棄河津伏誅。

門下侍郎王孝迪罷。

命給事中王雲等使金。

乙醜,禦殿,複膳。

丙寅,下哀痛之詔於陝西、河東。

童貫等從道君南幸,聞都城受圍,乃止東南郵傳及勤王之師。道路籍籍,言貫等為變,朝廷議遣聶昌為發運使,往圖之。李綱曰:“使昌所圖果成,震驚太上,此憂在陛下。萬一不果,是數人者,挾太上於東南,求劍南一道,陛下將何以處之?莫若罷昌之行,請於太上,去此數人,自可不勞而定。”帝從之。

是月,海濱王家奴誣其主欲亡去,金主命誅其首惡,餘悉杖之。

三月,丁卯朔,遣徽猷閣待製宋煥奉表道君皇帝行宮。

詔侍從言事。

詔:“非三省、樞密使所奉旨,諸司不許奉行。”

罷川路歲所遣使。

戊辰,李棁罷為鴻慶宮使。

己巳,張邦昌罷為中太一宮使。

以徐處仁為太宰兼門下侍郎,唐恪為中書侍郎,翰林學士何為尚書右丞,禦史中丞許翰同知樞密院事。

帝嚐問處仁割三鎮是否,處仁言不當棄,與吳敏議合。敏薦處仁可相,遂拜太宰。

時進見者多論宣和間事,恪言於帝曰:“革弊當以漸,宜擇今日之所急者先之。而言者不顧大體,至毛舉前事以快一時之憤,豈不傷太上之心哉!京、攸、貫、黼之徒,既從竄斥,姑可已矣。它日邊事既定,然後白太上,請下一詔,與天下共棄之,誰曰不可!”帝曰:“卿論甚善,為朕作詔書,以此意布告在位。”

庚午,僉書樞密院事宇文虛中罷,知青州,以言者劾其議和之罪也。

癸酉,命趙野為道君皇帝行宮奉迎使。

丙子,改擷景園為寧德宮。

錄司馬光後。

壬午,詔曰:“朕承道君皇帝付托之重,十有四日,金人之師已及都城。大臣建言捐金帛,割土地,可以紓禍。賴宗社之靈,守備弗缺,久乃退師。而金人要盟,終弗可保。今肅王渡河北去未還,宗翰深入南破隆德,未至三鎮,先敗元約,及所過殘破州縣,殺掠士女。朕夙夜追咎,何痛如之!已詔元主和議李邦彥,奉使許地李棁、李鄴、鄭望之,悉行罷黜,又詔種師道、姚古、種師中往援三鎮。朕唯祖宗之地,尺寸不可與人,且保塞陵寢所在,誓當固守,不忍陷三鎮二十州之民,以偷頃刻之安。與民同心,永保疆土,播告中外,使知朕意,仍劄與三鎮帥臣。”

種師中以兵渡河,上言:“宗翰在澤州,臣欲由邢、相間捷出上黨,搗其不意,當可以逞。”朝廷疑不用。

宗望攻中山、河間,兩鎮皆固守不下。師中因進兵以逼之,宗望遂北還。

癸未,遣李綱迎道君皇帝於南京,以徐處仁為禮儀使。

時用事者言道君將複辟於鎮江,人情危駭。既而太上皇後先還,或謂後將由端門入直禁中,內侍輩頗勸帝嚴備,帝不從。既而道君還至南京,以書問改革政事之故,且召吳敏、李綱。或慮道君意不可測,綱曰:“此無它,不過欲知朝廷事耳。”綱詣行宮,具道“皇帝聖孝思慕,請陛下早還京師”。道君詢近日都城攻圍守禦次序,具以實對。道君曰:“敵退,師方在河,何不邀擊?”綱曰:“以肅邸在敵營故。”道君曰:“為宗社計,豈複論此!”因及行宮止遞角等事,綱曰:“當時恐金人知行宮所在,非有它也。”因言:“皇帝每得詰問之詔,輒憂懼不食。臣竊譬之,家長出而強寇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從宜措置。長者但當以其能保田園大計而慰勞之,苟誅及細故,則為子弟者何所逃其責邪!皇帝傳位之初,適當強敵來侵,不得不小有變更。陛下回鑾,臣謂宜有以大慰皇帝之心,勿問細故可也。”道君感悟,出玉帶、金魚、象簡賜綱,且曰:“卿捍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調和父子間,使無疑阻,當遂垂名青史。”綱還,具言道君意,帝始釋然。

金使尼楚赫圍太原,宗翰還西京。宗望罷常勝軍,給還燕人田業,命將士分屯安肅、雄、霸、廣信之境。

乙酉,迎道君皇帝於宜春苑,太後入居寧德宮。

丙戌,知中山府詹度為資政殿(太)〔大〕學士,知太原府張孝純、知河間府陳遘並為資政殿學士,知澤州高世由直龍圖閣,賞城守之勞也。

丁亥,朝於寧德宮。詔:“扈從行宮官吏,候還京日,優加賞典;除有罪之人,迫於公議已行遣外,餘令台諫勿複用前事糾言。”

庚寅,姚古複隆德府;辛卯,複威勝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