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妻子文珍和女兒司馬瓊夫婦、外孫楊惲來到囚室。王文珍從籃中把帶來的食品拿了出來,看到丈夫悲痛的麵容,文珍傷心地安慰:
“夫君別太難過了,任安、青兒都已去籌錢了,看看能不能贖你回去,我準備把房子典賣了……”
“不行,房子千萬不要典賣,賣了,一家老小上哪去住?任安雖然好心,估計也籌不了多少錢,如今世態炎涼,這一年來已很少有親戚朋友來看我,要向他們借錢是不可能的。”
“那……那可怎麼辦啊!”王文珍哽咽著說。
“我決定去受宮刑。”
“啊!夫君,那是男人最大的恥辱,怎麼能……”王文珍失聲痛哭。
“父親……”司馬瓊夫婦也都哭了起來。
“爺爺……”惲兒也哭著喊道。
晚上,青兒來了,他低垂著頭說:
“老師,師娘,青兒無能,走遍老師家的親戚朋友,錢借……借不到……”
司馬遷沉默不語。
任安也來了,司馬遷和青兒都焦急地看著他的眼睛,因為隻剩下了最後的希望,隻見任安神色黯然地說:“哼,這些勢利小人,誰都不肯解囊相助。挪不動情麵的,施舍一點碎銀子,誰稀罕要!唉,人情紙薄啊。”
“都不要再去奔波了,就是有人肯幫助,無論如何也湊不齊那麼多錢,我主意已定,受宮刑!”
任安大驚:“子長啊,這可是非人之辱呀!子長你不能去受宮刑!”
司馬遷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說:“哀莫大於心死,隻要我心不死,再大的肉體汙辱我也能忍受。”
青兒流著眼淚說:“老師,千萬別去受宮刑,讓我們再想想辦法。”
“青兒,你的忠心我知道,隻是時限快到了,別無選擇了。”
“老師……”青兒哭著說,“老師讓我代替您去受刑吧!”
“青兒,這怎麼可能呢。”司馬遷和青兒抱頭大哭。
“子長啊,我再去求求皇上吧!”
“不必了,皇上的個性我知道,他是不會收回成命的。自古以來,皇帝都是不能得罪的。”
司馬遷對牢窗外的冥冥蒼天跪拜下去。
“父親,您的在天之靈,可聽到兒在呼喚您,為了完成您的遺誌,兒要去承受人間最大的恥辱了。
母親,孩兒不孝,要讓您蒙羞了……
父親,孩兒不完成《史記》,死不瞑目……”
王文珍昏倒已被司馬瓊及楊敞扶了回去,任安及青兒都站在一旁垂淚……
杜周打開牢門,走了進來。
“司馬遷,想好了嗎?是交五十萬兩銀子,還是受宮刑?”
司馬遷冷冷地說:“我是一個做學問的人,哪來的五十萬兩銀子?”
“那麼說,你是準備受宮刑了?”
司馬遷背著身子不說話。
“司馬遷,你這個人啊,我怎麼就想不通,你讀了那麼多書,腦子還那麼直,你難道不懂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嗎?其實……”
杜周走近一步,聲音壓低著說:“其實,你的命運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上,你們這些讀書人,學問很淵博,我很欽佩,但就是不懂時務,推心置腹地奉勸一句,如果你能做到該寫的就寫好,不該寫的就不寫,那要我們在皇上麵前為你說兩句話,也並非不可以。”
司馬遷轉過頭來問:“敢問廷尉大人,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
“那還用問嗎?皇上樂意的就寫,皇上不樂意的就不寫。”
司馬遷憤怒地說:“看皇上的臉色辦事,難怪你們都不按照朝綱政策判刑辦案,難怪有這麼多人受冤枉。”
“你這個人呀,當初,你要是和我做了親家,我能不救你嗎?”
“哼!”司馬遷哼了哼鼻子,把頭轉了過去。
杜周又詭秘地說:“太史令,你呀,聽說你把我和張湯都寫成酷吏,還要我們幫你減刑,這可能嗎?換了你,你有這樣大度嗎?”
司馬遷聽了又把身子背了過去。
杜周見狀,哼了哼鼻子說:“不願聽勸告?……那就準備割掉你身上最珍貴的東西,去做那不男不女的人吧!”
司馬遷憤怒地轉過身冷冷地說:“我身上最珍貴的東西是良心。”
“哼。”
杜周哼了哼鼻子,走出了鐵門。
牢門哢嚓一聲鎖上了,司馬遷悲憤地用拳頭猛擊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