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自君別後魂夢長(1 / 2)

蕭大哥和遠誌離開後的幾天,我心裏就像被誰塞上了一塊大石頭,下麵是沉甸甸的,上麵卻一個勁兒地向上頂,噎得喉嚨出不來氣兒。就連風景秀美的芙蕖鎮,在我眼裏也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整個兒籠罩在一片愁雲淒雨之中。

我極力回想送別當天的情形,想弄清楚蕭大哥離去時是否同我一樣的不舍,可想來想去想疼了腦袋,也不記得蕭大哥曾給我留下過隻字片語或者是一個依依惜別的眼神。沒關係,大概是因為送行的人太多,我又離得比較遠,所以蕭大哥才沒能找到機會同我話別吧。

快樂的時光,總如流水般飛逝。憂傷的日子,往往是度日如年。我隻有一點一滴地搜尋記憶中美好的一切,才能不使自己一顆年輕滾燙的心,在滿腹的憂慮和無盡的等待中變得麻木而腐朽。

自從阿爹離世後,我印象中最快樂的日子,便是蕭大哥來到芙蕖鎮的這幾年。兩年多的朝夕相處,融入腦海裏的,不僅僅隻是新奇和快樂,更多的是甜蜜和溫馨。

從見到蕭大哥清醒後的第一眼起,我就覺得他是那麼地與眾不同。那份超越年齡的睿智,遭遇大變卻不急不躁處事不驚的沉穩,是任何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都難以擁有的。加上他昏迷時的夢囈,以及清醒後所做出的一樁樁一件件令人刮目相看,驚歎不已的事情,都令我對他失憶前的身份感到極是好奇。

可隨著相處的日子久了,既沒有任何足以影響到我們平靜生活的人前來打擾,蕭大哥也好似安心地留在了芙蕖鎮,將自己視為了鎮上的一員。我在暗自高興之餘,這份好奇之心也就慢慢地變淡了。蕭大哥原來是什麼人,他從哪裏來,又有什麼關係呢?隻要他今後是芙蕖鎮的人,留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後來,我漸漸地發現,蕭大哥雖然看似安逸地在芙蕖鎮待了下來,卻不曾放過任何了解天下大事的機會。從柳叔那裏,從遠誌那裏,從鎮上的人們那裏,蕭大哥總是有意識地收集著零零碎碎的消息,包括大啟王朝的局勢和王朝各方勢力的情況。還在房間裏擺了一個四麵圍起的奇怪的木案,裏麵用沙子、石塊和布條擺成山川河流、都城郡縣的樣子,有空便埋首研究一番。

那時我心裏就隱隱地料想,蕭大哥是不會永遠待在這個江南的小鎮的,他是個有著遠大理想和抱負的人,這一點從他十分關心大啟的局勢以及雙眸間常常無意中流露出的自信神彩就能看出來了。可我還是自欺欺人地對自己說,或許蕭大哥研究這些,隻是一種愛好呢,畢竟他從未提過要離開芙蕖鎮,也從未說過要離開我們的話來。我甚至天真地想,也許等將來我們成了親,他就會安下心來過平靜的日子了。

自鎮上的媒人前來提親被蕭大哥一一拒絕後,那些人便想當然地把我和蕭大哥送作了一堆,紛紛說,蕭大哥心中早就有了喜歡的人,那就是仁心仁術的素馨姑娘。於是被拒的人家在恍然大悟之餘,也就不再耿耿於懷了。無意中聽到這些言論,我自然是暗自竊喜,可那股高興勁兒還沒過去,就迎來了蕭大哥即將入伍從軍的消息,對於我來說,實在不亞於一聲晴空霹靂。

相對於我的震驚和悲憤來說,蕭大哥卻出乎意料地平靜和從容。仿佛他一直都在等著這麼一個機會,離開芙蕖鎮大展鴻圖的機會。可他心中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哪怕是一點點也好。

我滿懷委屈地對吳大媽哭訴,吳大媽歎息著撫摸我的頭發規勸說,傻丫頭,男兒的抱負和胸襟,不是我們女人家能夠理解得了的,我們所要做的就是支持他們,等待他們凱旋歸來就行了。我突然想起,吳大媽的三個女兒都已出嫁,唯一的兒子還年幼,她的夫君這次也在應征入伍的名額之中,她心中定然也和我一樣,有著無限的悲傷和無奈吧。

也罷,既然入伍從軍是非去不可的,也是蕭大哥想要做的,我就是再怎麼悲傷痛哭也無濟於事,隻能全心地支持他,祝福他,等待他了。

蕭大哥和遠誌臨走前的幾天,我縫衣做鞋,研製傷藥,讓自己一刻也不停手地勞作著,借忙碌來緩解內心的惶恐和不安。等邁著沉重的步子將他們送出十裏之外,看著他們的背影愈行愈遠直至不見時,我感覺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全部被抽走似的,站都站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