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內行刺
元霄節之夜,皇宮大內驚呼聲四起,皇後成為人質,懷抱之中的四皇子替康熙挨了一劍……前明朱二皇子了卻一樁心願,卻也付出生命的代價,喚醒了……新年的炮聲越來越遠,漸漸被拋在腦外,那歡樂詳和的祝福祭神氣氛也都淡遠了。納蘭成德踏著茫茫積雪在通向妙峰山的小路上艱難跋涉著。
雪越來越深,路越來越陡。
這條道本來就很少有人行走,更何況今天是大年初一。
風也在呼嘯著,在山林間穿越,發出陣陣哨音,仿佛故意和納蘭成德過意不去似的。但他已顧忌不了許多,幾十裏的長途跋涉早已大汗淋漓,渾身粘乎乎的,頭上散發著熱氣,可他的心卻是冰冷冰冷的,正如這腳下的大地。
值得慶幸的是納蘭成德已經兩世為人了。
自從一個月前被關入大牢他就抱著必死的念頭,不知為何,皇上竟然將他釋放了,但附帶一個條件,讓他永遠滾出京城,閉門思過。這對於他已經夠優待了,許多知道內情的人都說,在大清國除了納蘭侍衛是不可能有第二個人會有這麼好的結局的。
納蘭成德雖然走出了那幽深的宮闈獲得了自由,但他聽到鈕祜祿氏皇後自縊而死後,心也死了。皇後的死未必是為了殉情,但確與他的生有關,也許是皇後的慘死觸動了皇上的慈悲心腸,給納蘭成德一條命,讓思過、懺悔,或許這是一種比死更痛苦的懲罰。
納蘭成德想到了死,但他不能,皇上有令,賜他活著,沒有皇上的諭旨他不能自尋短見,否則就是抗旨,要滿門受誅連的。當然,病死或其他意外死亡除外。這無疑被皇上用一根繩索牢牢係住他的脖子,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終生受煎熬。
納蘭成德在別無選擇的條件下選擇了這條路。
他吃力地叩擊著冰冷的寺門,許久,寺門才吱地一聲打開,探出一個頭來:
“施主,你找誰?”
“我找性音大師。”
“你是從京師來的吧?”
納蘭成德點點頭。
“哦,你是納——,快,快請進吧,家師恭候已久了。”
納蘭成德隨小和尚進入寺內,他舉目四望,不僅內心一顫,這就是大覺寺?
大覺寺並不大,隻是十多間殘破的廟宇,分前後兩院,與他們納蘭相府比起來,實在小得可憐,也冷清得令人難以忍受。唉,到了這地步,成了有家不能歸之人,還講什麼條件,如果不是父親多方麵周旋。人家未必收留自己呢?討飯怎能嫌飯涼呢?將就著活下去吧。
納蘭成德剛走到後院,就見一位中年僧人迎了出來,向自己施禮說道:
“阿彌陀佛,來者莫非就是納蘭施主?”
“正是小者。”納蘭成德急忙還禮道,“大師是性音大師吧?”
性音大師點點頭,“納蘭施主請進吧。”
二人進入殿內,分賓主坐下,性音大師上下打量一下納蘭成德說道:
“有心向佛佛不引,無心向佛佛正果,非慧心所致,前世修為。昨日花開今日凋,百年人應有萬年心,生生死死何須論,三界之外觀乾坤,水中明月本虛幻,影中之影何論之,大地山河尚歸塵,塵中之塵休再提,阿彌陀佛。”
納蘭成德似懂非懂地聽完性音大師這番話,抬頭看看旁邊高大的佛像和龕前香爐上散出的嫋嫋青煙,又望望閉目撚珠誦經的性音大師,霎時間有一種靈魂被抽空的感覺,他仿佛看到坐在蓮花盤上的如來佛祖正向自己微笑招手。他長長噓了口氣,打了一個哈欠。
“施主一路行走,早已困乏了,先去休息吧。敝寺狹小偏遠,一切簡陋,請施主見諒。”
“大師,我出家之事——”納蘭成德忙說道。
“施主三思而後行吧,敝寺實在寒磣,恐納蘭居士忍受不了這寒山冷寺清燈孤身之苦,居士乃性情中人,六根未淨,雖有心向佛實屬無奈,如此佛心不納。”
“請大師不必多疑,我已絕塵寰,望大師納我為徒。”說完,跪地就拜。
性音大師急忙將納蘭成德攙起,說道:
“如果施主真心向佛,不怕路途遙遠,我可以向施主引見一下,去五台山修道,那裏香火興隆,寺大業大,施主若到那裏不會有饑寒之苦。貧僧怎配做施主的師父呢?我可以將你引薦給家師,你到他老人家那裏一定會成正果的,為了行走方便,我可以代師暫收你入佛門,你我就師兄弟相稱吧。”
“佛心無遠近,修道何饑貧,師弟甘願隨師兄誦經修法早成正果,請師兄為師弟擇法號,早早辦理受戒之事。”
性音大師見納蘭成德說得誠懇,也不再推辭,淡淡地說道:
“佛門本不受,洪福塵世緣,你生在豪門望族,本應大富大貴,無奈一念之差墮入佛門,亦禍亦福,這都與你的名字有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