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技術時代的精神生活——答一位應屆大學畢業生(2 / 3)

二、讀書與成才

樓:目前中國有許多有錢人家把子女送到國外留學,您如何看待這個現象?

蔡:這應該是一樁好事,至於效果如何關鍵要看家長送子女出去的目的。是為了學到本領、增長見識,鍛煉獨立生活的能力?還是為了鍍金,甚或攀比?我相信,隻要國門敞開、經濟繁榮,這種現象就會持續下去。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期待著有更多國內的年輕人包括大學生利用假期或短期休學去國外旅行(不是那種十天裏去很多國家的旅遊團),了解外麵的世界。

樓:在我看來,通過閱讀是可以獲得優雅和教養的,可是有很多人就是走不上正道。

蔡:這裏麵主要有一個環境因素,此外,還有一個閱讀習慣的問題,教養或優雅不是短時間能夠獲得的。記得上個世紀最後一個夏天,我在羅馬參加了一次數學會議以後,途徑巴黎逗留了幾天,再轉乘飛機經上海返回杭州。一路上印象最深刻的並非語言、膚色、服飾、建築、氣溫或時間的變化,而是地鐵車廂裏的閱讀氛圍。同樣是少男少女,巴黎人手裏捧著的是書籍,羅馬人手裏拿著的是雜誌,而上海人手裏展開的是報紙。這當然不是地鐵車廂裏的普遍風景,大多數乘客還是世界大同,他們或者相互交談,或者閉目養神。

樓:您能談談杭州這座城市的閱讀風氣嗎?

蔡:與中國其他城市一樣,杭州存在重讀書輕閱讀的現象。孩子尤其是家長更關注麵子的容光,而非精神或心靈的養料。據說香港藝人張國榮跳樓身亡的第二天,杭州醫院心理醫生接待的病人增加了百分之十,過後幾天門診又恢複了正常。杭州的市長和省長們也多有拿到碩士博士學位的,卻不太重視倡導閱讀和文化藝術,他們更關心經濟指標,就像大學校長們更關心SCI論文和博士點數量一樣。要讓這座城市的閱讀氛圍濃鬱起來,其難度恐怕不亞於與已為人妻的舊日戀人鴛夢重溫。

樓:在您看來,大學的使命是什麼?讀書和學問的最終價值是什麼?

蔡:我們所做的一切(包括讀書和學問)應該是為了提高自身和他人的生活質量。大學的主要使命在於培養優秀的人才,不過,優秀的品質不是偶然造就出來的,好的教育體製的功能就是增加或大大增加這種可能性。我認為有必要討論一下對大學來說,哪些事情更重要?是多聘請幾位院士做兼職教授,多設置幾個“長江學者”崗位,多增加幾個博士後流動站,多獲得幾項國家級大獎?還是擁有一座高品位的博物館,一家享有盛譽的人文期刊,一個開放型的自由論壇,一紛學生自辦的(內部準印的)日報?另外,大學應該和社會溶為一體,當一所大學所在地的公民像關心自己的企業、公司、社區、球隊那樣關心這所大學,這所大學的教育就算成功了,這也是一流的大學必須要做到的。

樓:您輕輕鬆鬆地就做了通才,您如何看待從中學開始的文理分科?科學與人文怎樣才能更好地結合起來?

蔡:首先我想說明一下,在很多人的頭腦裏,科學意味著技能,而人文意味著知識。甚至在一部分家長眼裏,科學工作者腳踏實地地做事,而人文學者則誇誇其談地說話。其實,科學與人文是文明的兩個組成部分,就好比一個生命的誕生離不開父母親的共同孕育。我們知道,現代社會的發展趨勢是兩性差異越來越少,同樣,科學與人文的分野也會變得不那麼明顯。如果我們在觀念上有所調整,我們的工作和生活也會變得更加容易和美好。就我個人而言,當然是反對過早的文理分科。我認為,隻要對世界始終懷有一顆好奇和探究之心,始終擁有活躍豐富的想象力,就不難成為一個文理兼備的人才。

樓:對文科生學習數學,您有什麼好建議嗎?是否有打算寫一本這方麵的教材?

蔡:我想對他們來說,了解數學的曆史、數學思想,還有數學家的精神世界可能更為重要,也更有價值。一直以來,我有意寫作這樣一本書,但目前還沒有具體的計劃。(注:拙著《數學與人類文明》已於2008年由浙江大學出版社推出。)

三、青年與旅行

樓:您遊曆了那麼多國家,您覺得遊曆對自身的提高有很大幫助嗎?

蔡:故人雲: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想必這是有道理的。我個人的經曆非常簡單,從校園到校園,從未有機會直接介入社會,至今以為是平生一大憾事。周遊列國讓我增長了見識,也對自己有了較好的了解,加上閱讀和寫作,可以說我是在認識世界的過程中認識了自己,同時也在認識自己的過程中認識了世界。當然,遊曆並非人人所需要的,佛陀釋迦牟尼和大哲學家康德均生活在非常狹小的範圍內,甚至沒去過兩百公裏以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