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開元少年(1 / 1)

李白,字太白,生於唐代武則天長安元年,也就是公元701年,他恰好是這個世紀的同齡人。這個世紀的黎明到來之際,武則天已經是日薄西山。不管後世對她如何評價,這位女皇為大唐將近百年的太平天下所起的繼往開來的作用,是封建社會的史學家也無法抹煞的。她的兩個兒子相繼即位,都沒有什麼作為。她的孫子李隆基卻很有出息,堪稱雄才大略。他憑他的鐵腕登上了大唐天子的寶座,揭起了“開元之治”的帷幕。

前期的唐玄宗,不傀是一個英明的皇帝。他勵精圖治,任賢用能,又恰好有一批忠良,如姚崇、宋、張說、張九齡等人,盡心竭力地輔佐,於是弊端漸除,德政頻頒,更兼連年風調雨順,人民得以安居樂業,國勢也隨之蒸蒸日上。“開元之治”如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它的金色的光輝照耀著華夏神州的三山五嶽,照耀著大唐王朝的各道諸州,甚至連偏僻的劍南道綿州昌明縣青蓮鄉也在一片晨曦之中。昌明縣是一個四山環繞的小平原,其西北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匡山也。從岷山發源的涪江,自北而南,從東邊抱著青蓮鄉;它的支流盤江,則從西邊抱著青蓮鄉。青蓮鄉就在這山環水抱的平原的中心。這裏就是李白的故鄉。

這時的李白是一個風華初茂的少年。他五歲入私塾開始識字讀書,十歲上便已讀完了《詩經》和《書經》。他父親雖然是從西域經商回來的商人,但是家學淵源,能指導他學習辭賦。李白自己又在諸子百家中發現了奇妙的天地,而且特別對《莊子》和《楚辭》入迷。這樣一來,他那本來愛好幻想的天性便越發異乎常人。

他看見一切都在金光燦爛之中,他看見一條金光大道從腳下通向遠方,他甚至看見開元天子在金鑾殿上向他招手。他覺得朝廷頒下的每一道求賢詔、求才詔、求士詔都是對他的召喚,他能不動心嗎?他聽說當朝宰相張九齡本是一介寒士,而且僻處南海之隅,居然位極人臣,他能不以此自勵嗎?他想起老子所說的:“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便覺得人生在世,必須有所“立”,才不致枉自作人。這樣一來,他那本來就相當自負的心性也越發超過常人。

於是,青蓮鄉、昌明縣、綿州……對於他都太小了。

開元八年,二十歲的李白上了成都府,並拜訪了益州大都督府長史蘇。蘇不僅是三品大員,又兼是當時文章巨擘。他接見了李白並看了他的詩文以後,頗為讚許,但也隻說是:“文采可觀,而風骨未成。還要繼續努力,你可以和司馬相如比肩。”至於向朝廷推薦,蘇卻看他太年輕,後來又聽說是商人子弟,此事便無下文。李白再去拜訪,便侯門深似海了。

李白一不做,二不休,又東下渝州,因為他聽說另一位文壇前輩李邕,正在渝州刺史任上,而且為人疏財仗義,廣交天下士人。李白不遠千裏,正是奔他而來。結果卻連李邕的麵也未見到,隻見到一位小吏。據小吏說刺史正在趕寫他的煌煌大文《孔子廟堂碑》,已謝客多日矣。

李白一氣之下就上了峨眉山,打算攀上峨眉山的絕頂去尋找那傳說中的仙人,跟他修道煉丹去。其實這不過是一時憤激所致,結果他還是回到了青蓮鄉,而且遵從蘇的教導,在距青蓮鄉三十裏的匡山大明寺中專心一誌地苦讀了三年。他想:不怕人不識荊山玉,隻恐胸無萬卷書;然後出三峽,泛長江,登五嶽,渡黃河,周覽名山大川,遍訪社會賢達。他相信少則三年五年,多在十年八年,必能遇上能夠識拔他這匹千裏馬的伯樂,把他推薦給開元天子。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衝天。建立一番濟蒼生安社稷的大事業之後,就學那漢代的留侯張良功成身退,終老林泉,或者學那三國時的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李白一邊在深山苦讀詩書,一邊編織他的金色的夢。

當時,在那千載難逢的盛世,整整一代士人,都受到朝廷“廣開才路”的鼓舞,誰又不想有所作為呢?誰又沒有一個或大或小的金色的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