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朝廷催促彭越上路。彭越想在臨走前叩謝聖恩,目的是想見一見劉邦。
劉邦開恩接見了他。當彭越被押進宮院,頸帶大枷泣不成聲地跪倒在地時,劉邦從皇座上跑了下來:“啊,是彭越兄弟吧?你看這是怎麼的,怎麼的……”
“皇上……”
“朕常對老兄弟們說,如今已新朝建立了,就得有個規矩,不能胡說八道,也不能允許臣子們胡鬧。”劉邦散了個伸手拉他的姿勢,可是又把手縮了回來,“你啊,還是過去那個老脾氣,這不是……這叫朕怎麼辦呢?”
“謝皇上饒臣下一條命……”
“兄弟,王法無情,你隻好先到那邊去了,朕一定要當地的都尉照看你,放心,你受不著罪的!”劉邦給侍衛們使眼色,彭越就被帶走了。
不過這次覲見皇上,使彭越多少有點寬心。他叫彭越“先”到那邊去,就是說流放隻是暫時的,不是永久的。另外,在劉邦看來,他的罪行不是謀反而是管束臣下不嚴和說錯了話、辦錯了事的問題。
彭越走了。
路上,解差沒給他上枷,也沒有捆綁,隻是在兩手上戴了副鐵銬。吃飯睡覺的時候,他們還把鐵銬給他摘下來。
是呀,到了這步天地,他還能幹什麼事?就像折斷翅膀的鷹,拔了牙的老虎似的。
到了鄭縣,迎麵看到大路兩旁停放著許多儀仗和車輛。彭越一眼就認出了那是皇後的鑾駕,他猜想一定是呂雉去洛陽路過這裏。
解送囚犯的差旅,隻得避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彭越看到了呂後,她正與躬身相送的地方官說話。
一種撞大運的衝動湧上心頭。彭越對押送官說:“那是皇後,我與她相熟,現在我雖是囚犯,但對麵碰上,禮是不可少的,待我前去拜見。”說著就往皇後那兒走。
解差究竟對彭越還有三分敬畏,對他與皇上一家的關係也摸不清楚,就由他去了。
“參見皇後,願皇後福壽康寧!”彭越跪下去磕頭。
皇後接受地方官的禮物和拜見後,正與他們囉嗦著,忽見一個穿囚衣的犯人跪在麵前,有點吃驚。
“呀,你是誰呀?”
彭越抬起頭來,汙穢的臉上滿是淚水。
“這不是彭王嗎?”呂雉真的吃驚了。
那時,朝中人都知道大漢有兩個政治中心,一是在洛陽的以劉邦為主的總管一切的政治集團,一是在長安的以呂雉和蕭何為核心的行政集團。兩個集團相對獨立又互相通氣。彭越被捉到洛陽並被判處流放的事,呂雉確實不知道。
彭越哭起來:“大嫂……救救我呀!”
呂雉對彭越的印象並不壞,每次到長安或洛陽朝見,公事之餘,彭越都去巴結這位大嫂,順便送點禮物。呂雉認為彭越雖有點狡猾,有點傲氣,——那是江湖豪桀的通病,但他比起英布來心胸開闊,是個可交的朋友。
在大街上是不能談什麼事情的。呂雉叫人帶上彭越回到一旁的衙署裏。
坐定後,地方官給他們備了酒飯,就出去了。呂雉令人給彭越除去鐵銬,脫去囚衣,讓彭越吃飯。
可是彭越哪吃下飯去,依舊哭著。
“那你,就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彭越從頭到尾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呂後已經大體明白了。廢黜彭越是劉邦清除異姓王的一個重要部分。呂雉也認為異姓王必須逐個清除,但她覺得像彭越這樣曾經為大漢的建立有過特殊功勳的諸侯,廢黜了也就算了,不要把他們置於死地。
“彭王,”呂雉說,“不是嫂子說你,你也太狂妄了,事到如今,嫂子也沒有恢複你王位的本領了……”
“皇後,彭越不想再做王了,大漢有皇帝、皇後就足矣,何必有這樣那樣的王呢?臣已衰邁,隻求讓我一把老骨頭安葬故鄉便感激不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