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作品的細微之處是不能用長號表現出來的,這就如同人的下意識情感的細微之處不能用我們身體的物質體現器官的粗糙部分來表現一樣,特別是當這一體現器官如同未調好的樂器時。

“不能用未受過訓練的身體來表達天性賦予的下意識創作,如同不能用調音不準的樂器演奏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一樣。

“演員的才華越出眾、創作越精致,他就越需要探索,越需要掌握技巧。鍛煉你們的身體吧,並使它服從於內在創作天性的指揮吧……”

講完話之後,阿爾卡季·尼古拉耶維奇向老師們介紹全體學生,不僅僅是介紹名字、父稱和姓,還把我們當作演員來介紹,也就是讓我們每個人表演一個片斷。

我不得不又演了一次《奧賽羅》中一場戲的一個片斷。

我演得如何?不好,因為我在角色中表現了自己,就是說,我隻是想著聲音、身體、動作。眾所周知,人在努力做出美麗的姿態時,肌肉就會緊繃,任何的緊張都會影響表演,它還會壓迫聲音和束縛動作。

看了學生們表演的片斷後,阿爾卡季·尼古拉耶維奇建議新來的老師讓我們做一做該做的動作,以便更進一步地了解我們的演藝天賦和不足。

一場洋相開始了,它使我再一次對自己失去信心。

為了檢查節奏感,我們按照各種不同的節拍,即按照全音、四分之一、八分之一等節拍,按照切分音、三連音等節拍走來走去。

當我們看見普辛高大而又敦厚的體態,看見他帶著悲思的表情一大步、一大步地,既沒有節拍又沒有節奏地丈量著沒有任何家具擺設的舞台時,我們無論如何控製不住自己,哈哈大笑起來。他打亂了全身肌肉平衡,走起路來像醉漢一樣搖搖晃晃。

還有我們的易卜生主義者——烏姆諾維赫和德姆科娃!他們在做練習時也沒有停止交流。這讓人感到非常可笑。

之後,讓我們依次從幕後走出來,走到一位女士跟前,向她鞠躬,並在她行完屈膝禮之後,親吻她遞過來的手。看上去這是一件很容易完成的事情,但事實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特別是當我們看到普辛、烏姆諾維赫、維雲佐夫是怎樣展示自己的優雅風度時!我無論如何沒有想到他們會做得那麼僵硬和不體麵。

不隻是他們,就連注重儀表的專家維謝羅夫斯基和戈沃爾科夫也顯得滑稽可笑。

我……也引來了笑聲,這使我感到絕望。

令人吃驚的是,照明的腳光把人的缺點以及人身上可笑的地方都襯托出來並且加以放大。演員站在腳光照耀的舞台前沿的時候,就像被人在放大鏡裏觀看,放大鏡把生活中不易察覺的東西放大了好幾倍。

這一點應該牢記。對這一點要有所準備。阿爾卡季·尼古拉耶維奇和老師們都走了,而我和伊萬·普拉托諾維奇把小旗子分掛起來。

我不準備描述當時都做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因為沒有什麼新鮮東西。

我用一張畫著小旗掛法的圖示結束今天的描述。

順便說一下,有三個小旗子,看上去同掛在左半邊牆上顯示體驗過程的小旗子一模一樣,上麵沒有任何字,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它們被掛起的時候,沒有任何的儀式,也沒有任何人談起為什麼要掛這幾麵旗子。就連伊萬·普拉托諾維奇今天也未作任何解釋,隻是說:“這一點到時候會講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