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樣運用言語規則是有害的,不應該去死記硬背根據言語規則總結的結果。要讓言語規則本身永遠紮根並活在我們的腦海中,就像乘法口訣、語法或者句法規則那樣。我們不僅僅是能夠理解它們。我們能夠感覺到它們。
應該永遠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語言、詞彙、語句和言語規則,而當它們成為我們的第二天性時,再運用它們就不用去考慮那些規則本身了。那時候,言語自然而然就說得正確了。
為了把看上去深奧難懂的言語規則灌輸到人的天性,灌輸到學生的意識和潛意識中去,從我們自己的角度講應該做些什麼呢?
首先,我們要培養青年人學會把困難的變成習慣的。我們將係統地把這些言語規則掛到標語牌上去,牌子每隔五天更換一次,為的是讓大家讀到,讓耳朵和眼睛習慣於它們。
講解員:瞧,給你們舉個例子。
第……號習作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抬出寫有言語規則的標語牌,讀著它們,解釋著並舉著明顯的例子。
講解員:為了更加普及一些非常的和心愛的規則,有些同學把它們寫成了詩。
詩體標語牌被抬出來,由作者朗讀。
有些愛開玩笑的不僅寫出了心愛的言語規則,還把它們譜成曲子。
一個標語牌被抬出來,走出一個學生,唱著也許是以滑稽可笑的、但卻妙趣橫生的諷刺歌曲的形式寫成的規則。學生們在音樂的伴奏下走出來,以諷刺歌曲的形式唱著那些最重要的言語規則,例如,那些必須帶有重音的詞。
但是,你們知道嗎,在嚴格遵守言語規則的情況下,僅僅用被我們尋找到的那些按照思想、視像、動作的線賦予已經固定下來的自己的線或者作者的線以活力的手段是不夠的。甚至這些我們所熟悉的手段也遠非能夠經常使角色的台詞免於被幹巴巴地蹦出,阻止台詞與潛台詞的離散,防止言語變成空洞無物的快言快語,變成被蹦著說出的台詞。
障礙在哪裏呢?
念出尚未完全進入人演員心靈的角色的台詞這一過程,蘊藏著某種還未被徹底認清的秘密和特性。
例如,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在念出角色台詞的時候,音域趨於縮小,從八度縮到三度或者五度。不光是“把鼻子掛在五度上”是不好的,把聲音掛在五度上也是不好的,那樣的話,在整個演出過程中總是念叨著五個同樣令人厭惡的音:“得啦—噠—噠—噠—噠”,又一個“得啦—噠—噠—噠—噠”,然後又是同一音域的相同的五個音。有時總算有兩三個高音從這樣的音域中跳出,一下子跳到八度。心裏立刻變得輕鬆起來,但時間很短促。過一小會兒,就又是那令人難以忍受的“得啦—噠—噠—噠—噠”,又是那五個令人厭惡的音。這樣就形成了單調、平淡無味、無聊的言語。為了加強它並使其富有活力,你就開始人為地給字母、音節、單詞、句子強加上各種色彩。這就產生了虛假的、做戲的言語手段、程式化的語調、人為的裝飾音、過分的激昂和其他朗誦腔和刻板的東西,它們終將扼殺生動的人的語調。
除了已經指出的與這些惡習進行鬥爭的手段(也就是思想、視像和交流的線)以外,我們還可以運用一種簡單的,然而卻是行之有效的手段,那就是(按照斯摩棱斯基的說法)“噠噠—的—啦啦”。這個詞的含義和手法是這樣的。
作者的台詞或者學生的已經確定下來的話語,我們用隨意的、不表達任何意思的音節來代替,就像人們在傳達一首熟悉的音樂旋律、但不知其歌詞所采用的音節那樣。這時候,我們唱著“噠—噠—的,的—啦—噠—的,噠啦—噠—噠”等等。“噠噠的啦啦”這個名稱由此而來。
我無法向你們解釋清楚,為什麼蹦著說出來的角色的台詞會扼殺語調並縮小音域,而相反,“噠噠的啦啦”卻使語調富有活力,擴大言語的音域,並使它擺脫束縛和程式化。
我隻能根據實踐經驗使你們確信,實際上會發生的正是這種轉變。
正因為如此,在角色潛台詞的內在的線很牢固地確定並清晰地固定下來後,我們還是不允許學生念角色的台詞,而是把言語轉換為“噠噠的啦啦”,或者,換句話說,在潛台詞的線確定以後,我們不是用言語來表達這條線,而是用擺脫一切刻板的人的自然語調來表達。
開始的時候,這要在現成的、已經根據形體動作調整好的自己的台詞上進行,而這一台詞要用“噠噠的啦啦”來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