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一片嘩然。總司令不是散布謠言動搖軍心嗎?
“不對吧?這是把你的意旨強加於總裁!”有人開始責問湯恩伯,顧祝同也側目而視。
湯恩伯有恃無恐。他慢騰騰地展開一幅蔣介石用毛筆寫的手諭,念道:責成上海市秘書長陳良在上海市吳國楨因病請假期間代理市長一職,和湯恩伯一起負責將中央銀行所存黃金、白銀和積壓在上海的大批物資搶運台灣。這批物資、金銀未運完之前,湯恩伯應集中兵力死守上海。
將領們聽完總裁手諭,都沉默不語。大家好像一下子悟出了真理,既覺得輕鬆,又覺得震驚。原來如此,何必當真!
不過,湯恩伯給眾將領卸了擔子,自己並不輕鬆:就是說要拖延共軍進滬的時間也不容易。會後,他匆匆趕到工兵指揮部。他覺得上海的工事不夠多,還要構築大批的工事才行。當工兵參謀長劉偉華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工兵指揮官、工兵團長和工區主任們都已到齊了。在部下麵前,湯恩伯又恢複了平日裏的滿臉殺氣,他宣布:“共軍已破我京都,正向這裏開拔,爾等負責構築的水泥工事、街壘等,務必在半個月內完成,立功者大大有賞,否則,我的脾氣爾等知道,格殺勿論!”
最後,他巡視著會場問:誰還有話說?
劉偉華說:“構工問題就照總座的指示辦。會後請各位主任、團長到我辦公室,看有何問題要解決,以便更好地落實總座的訓示。”
“好吧。”湯恩伯放心地走了,又去關照船隻方麵的準備。多一條船就能多送一些物資到台灣,以後的日子就會好過一些。搞船的事交給了工兵指揮部總務組長龔一葦。可奇怪了,這個人平時很能幹,可這次天天往水運司令部跑,就是一條船也搞不到。後來對龔一向信任的工兵指揮官傅克軍發了火,龔一葦才搞到一隻,還是空頭支票。直到人民解放軍攻進了上海,龔一葦也沒有把一艘實實在在的船搞到。
27日拂曉前,湯恩伯已率五十四軍等部五萬人先期登艦逃跑。他登船遠去的最初幾個鍾頭,並沒有太多的遺憾,一切都是順理成章,一切都是形勢使然,他無能為力,也無大錯。可接下來的時日卻使他一天天困惑,一天天捶胸頓足。先是他突然得悉蔣總裁交代的貴重物資中竟然有兩卡車黃金被解放軍截了去,截獲者正是增援上海的第二十三軍。
後來,留在上海的最高長官,他的警備副司令兼五十一軍軍長劉昌義(即電影《戰上海》中劉義的原型)繳械投誠;汽車團裏有個副團長,是共黨地下人員,起義了,帶走了二百多輛汽車。
再後來,他沒有聽到他所期待的上海的巨大爆炸聲。他曾經為炸毀上海市主要建築和所有橋梁做了許多準備工作。即使在他登船遠去的最後時刻還一再叮嚀親信:“實在頂不住就炸,給上海造成毀滅性破壞。”
多年之後,湯恩伯才知道,爆炸計劃失敗的原因是自己身邊隱藏著三個共產黨人。他們就是工兵指揮部參謀長劉偉華、工兵指揮部總務組長龔一葦,還有一個不露麵卻是地下黨組長的項本立。他們三個從湯恩伯的親信那裏騙去了炸橋的任務。因而,炸橋的工兵部隊先是接到暫緩炸橋的命令,後來接到的命令是護橋。另外,當六十八師在蘇州河受阻時,也是由項本立將一張由龔一葦繪製的上海郊區新的兵力部署和永固工事分布情況圖,及時送到師長張雲龍手裏,才使六十八師從敵防薄弱的西站附近發起攻擊,戰士們還在附近找到了兩條小船,相連起來,剛好橫跨河麵,形成一座“船橋”,部隊踏著小船過了河,守敵棄陣而逃。
站在往昔湯恩伯指揮部的大廳裏,陶勇高興得手舞足蹈,開懷大笑:“謝天謝地,上海戰役,我們到底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