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每隔幾日,他便會帶著仆人,捎著些草藥和銀子前來探望。我無法婉拒,因為他的相助對我而言,卻真真是雪中送炭。
隻是,三個月之後,母親終究是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我穿著孝服,跪在母親的新墳前泣不成聲,頭一次覺得所謂生老病死,竟是這般無法掌控。
恍然間感覺到韓鬆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我回過頭,見他慢慢地走到我身旁跪下,在墳頭上了三炷香。
“今後打算如何?”頓了頓,側過臉問道。
我卻隻能默然。我著實不知,今後該當如何。
“我三日後離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道,“可願隨我一道?”
我目光越過墓碑,看向山崖外無邊的天際。過了許久,垂眼微微頷首,卻又很快搖頭道:“我必須留在此地,等我哥。他……一定會回來的。”其實韓鬆的提議,對我而言,無疑是如救命稻草一般的最後出路。可是,我卻仍有未完成的事,我必須代替我母親,一直等到哥回來的那日。
韓鬆沉默半晌,道:“那麼,待你等到你哥的那日,再回來找我。”
我默然頷首。
當晚,韓鬆留宿在我那破舊而空曠的屋裏。即便他的懷抱是我從未感受過的溫暖,但我卻不知,那是否是便是我想要的懷抱。
隻是,卻也無足重輕了。人生的路途已逼仄到隻剩唯一的一條,對我而言,若不選擇,等待我的隻能是死路。
後來韓鬆留下了許多銀子以及他的地址離開了,我站在碼頭,一如當年送我哥離去時一般,目送載他的大船駛入水天相接的霧靄之中。
彼時腦海之中所想卻是,自己會否有一日,也會乘著這通往別處的唯一一條大船,離開這個生活了數十年的地方。離開母親,離開哥,離開自己曾經的種種,去麵對一種全新的未知的人生。
一年之後,我生下了一個兒子。韓鬆的兒子。
他這短時間裏,偶爾會寫信過來打聽我的近況,偶爾在信中捎帶些銀子過來。我在回信中隻道諸事安穩,卻隱瞞了這個孩子的事。因為我清楚,若他知曉此事,定然會帶我離開此處。
然而未過多久,漫長到近乎麻木的等待,卻竟然有了結果。
哥回來了。
聽聞這個消息時,我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抱著孩子就往村口奔去。
人群中遠遠看見他,神清氣爽,衣衫華貴,眉宇間意氣風發,已遠不複當年。隻是眉目輪廓,除卻成熟了幾分外,卻莫名地讓人觀之,心頭生出落寞之感。
我不知這是否由於自己心內太過於感慨,然而卻已抑製不住帝笑得流淚了。十年寒窗,十年科舉,當真換來了他的功成名就。
隻是此刻,雖然他回來了,可是我,可是母親,卻……
母親的墳墓前,我和哥雙雙而跪。他一直如死寂般沉默著,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掉下一滴淚。我看他這副摸樣,竟不知如何開口,告訴他,我亦是要離開的事實。
然而這時哥卻說,他不會在此停留太久,此行,隻想在上任之前,帶著我速速回到臨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