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開學第一天,武七都要先拜老師,次拜學生,這種儀式持續多年。每次置宴招待老師,他都請當地名紳相陪,而自己則站立門外,專候磕頭進菜,待宴罷吃些殘渣剩羹便匆匆而去。
平時,他常來義塾探視,對勤於教課的老師,他叩跪感謝;對一時懶惰的老師,他跪求警覺。有一次老師睡午覺睡過了頭,學生在學堂內打鬧,武七徑直來到老師的房前,跪下高聲唱道:“睡覺,學生胡鬧,我來跪求,一了百了。”老師十分慚愧,以後再也不敢疏懶。對貪玩、不認真學習的學生,他下跪泣勸:“讀書不用功,回家無臉見父兄。”就這樣,義塾老師對他十分敬憚,而學生也不敢有絲毫懈怠,大家都嚴守學規,努力上進,學有所成者甚眾。
1890年,武七與寺院合作,在館陶縣楊二莊興辦了第二所義學。1896年,武七又靠行乞積蓄,並求得臨清官紳資助,用資3000吊在臨清縣禦史巷辦起第三所義學。武七一心一意興辦義學,為免妻室之累,他一生不娶妻、不置家。其兄長親友多次求取資助都被他拒絕,他唱道:“不顧親,不顧故,義學我修好幾處。”
山東巡撫張曜聞知武七義行,特下示召見,並下令免征義學田錢糧和徭役,另捐銀200兩,並賜名武七為武訓。同時奏請光緒帝頒以“樂善好施”的匾額。武訓的絕世奇行轟動朝野,清廷授以“義學正”名號,賞穿黃馬褂。從此武訓聲名大振。
1896年4月23日,武訓病逝於禦史巷義塾。根據《清史稿》的記載,“(武訓)病革,聞諸生誦讀聲,猶張目而笑”。就這樣,武訓在眾學童朗朗讀書聲中含笑離開了這個世界,享年五十九歲。
出殯當日,堂邑、館陶、臨清三縣官紳全體執紼送殯,遵照武訓遺囑歸葬於堂邑縣柳林鎮崇賢義塾的東側。各縣鄉民自動參加葬禮達萬人以上,沿途來觀者人山人海,一時師生哭聲震天,鄉民紛紛落淚。
10年後,清廷將其業績宣付國史館立傳,並為其修墓、建祠、立碑。武訓的業績受到世人的欽敬,許多名家題詞,全國出現以武訓命名的學校多處,並曾一度將原堂邑縣改稱武訓縣。1945年,冀南行署在柳林創辦武訓師範。
1950年以前,武訓的興學事跡還被列入學校教科書中。全國共有七省三十多處學校以武訓名字命名。特別是“大量辦義學,急務此為最”的馮玉祥,在1932至1935年間,在山東創辦了十五所武訓小學。全國甚至出現了武訓出版社、武訓街這樣的名稱。江蘇南通的一所師範學校還將武訓像與孔子像並列。山東民眾甚至直呼武訓為“武聖人”。在國外,武訓被稱為“無聲教育家”、“平民教育家”。
洋人對孔子的態度是尊敬,而對武訓是恐懼。武訓乞討辦“義學”的故事傳入英租界,英總督感到了一陣陣從未有過的恐懼和震撼。他重新審視了一番世界地圖,仰視著這隻昂首挺胸的“雄雞”,喃喃自語道:“他使我看到了一個不死的民族!我們永遠不可能戰勝它!”是的,隻要有這樣的義人存在,中華文化就不會亡,中華就不會亡,宇宙乾坤都不會有絕期。
蔣介石說武訓“獨行空前”,汪精衛說武訓“廉頑立懦!”於右任說他“匹夫而為百世師”,蔡元培說“武訓提醒我們我國有普及教育的必要”,段祺瑞說:“丐金以興學難於舍身以衛國是遊俠傳之,雄而非卑田院之客億萬斯年式以民德”,馮玉祥說:“特立獨行百世流芳之風山高水長。”楊虎城說他“風興百代”,張學良說他“行兼孔墨”。
這個聖者,拒絕了塵世和未來的一切物欲享受:“有你們人世的筵宴口腹之欲我不願意去,有你們所謂的天堂我不願意去,有你們所謂的黃金世界裏我不願去。”這個聖徒的精神有如另外一個聖雄,將會讓後人長久地驚奇。如愛因斯坦所說:“在未來的時代,極少有人相信,這樣一個血肉之軀曾在地球上匆匆走過。”是的,一個血肉之軀的人,要成神,不吃盡人間所有的苦,不放下一切私心雜念,怎麼可能成神呢?他雖無宗教信仰,也沒有藏在道觀或廟裏,而是和大家一樣生活在社會裏,卻已在道中,這才是最難得的。他成就的是神是道,而不是像現在的一些人,貌似虔誠地跑到廟裏去向佛要這要那,去尋求空虛寂寞後的精神寄托和人身財產的保護。神鄙視這些人勝過於那些根本不信神的人。更多的人讀懂了他並不隻是代表著“好人”、“善人”,而是人生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1951年,電影《武訓傳》錯遭批判。文化大革命中,其墓被破壞。1986年,國務院辦公廳作出為武訓恢複名譽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