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牯子走了,我癱了。完了完了,牛牯子肯定要去種豬那兒舉報我了。老婆走進廚房來,厲聲問我怎麼回事。我抱住頭痛苦地蹲在地上,那表情就是快上刑場的囚犯。老婆說:朱副總的寶馬車是你砸的?難怪你要去宿舍裏住,原來是想砸朱副總的寶馬車。你呀你呀,我該說你什麼好。麵對老婆的斥責,我不敢吭聲。我知道我隻要一發出聲音,她便會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我隻有作痛苦狀,作無奈狀,作後悔狀,作可憐狀。你呀你呀,老婆也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斥責我的詞彙,隻有你呀你呀地叫囂,在屋裏急得團團轉。
你說,這下怎麼辦?老婆大聲問。
我還是不吭聲。怎麼辦?我有什麼辦法,事到了這步田地,隻有死不認帳。或者,厚著臉皮找牛牯子,花錢消災。若牛牯子不賣帳了,死不認帳又扛不住的話,坐牢扛枷挨打受罰,隻有聽天於命了。我心裏雖有想法,在老婆麵前輕易把想法說出來。我的想法,在老婆麵前從來都是幼稚可笑。
你到底放個屁呀。老婆聲音比前一聲更大了。
我有什麼辦法。我扛不住了,聲音象蚊子一般細。
我知道你隻會闖禍不會擦屁股,你每回闖了禍都要我來擦屁股,上輩不知欠了你多少,什麼時候才能還清。老婆的聲音由大變小,然後長歎了一口氣,說:我去找朱副總說說,不知他會不會給我個麵子。
老婆說罷,回到臥室,精心梳妝打扮起來,上口紅塗胭脂,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再是換衣服,衣服穿了又脫,一件又一件。好一會兒,她說,我去了。她用她的髙跟鞋支撐兩條修長白淨的腿(全露出來了)擺柳一般擺了擺的身子,出了屋。我瞄了她一眼,天啊,活脫個老妖婆,不,準確地應該是白骨精。我一下子五味雜陳。
老婆走了,我的思想沒有停下來。她去找種豬說說,屁話,誰敢相信。說不定是要搶在牛牯子之前舉報老子,哼,獲得大義滅親的好名聲,還能撈上五千元大獎。這個臭婦娘,她是巴不得老子出點什麼事。老子坐牢了,正合她的心意,可以放開手腳與狗屌的種豬鬼混。我雖然意識到老婆去找種是件十分不妙的事情,但我沒法阻止她。我還有一種幻想,幻想老婆會替我求情,畢竟夫妻生活N多年了,孩子都有了,不看老子麵該看小子麵。幻想種豬寬大為懷放過老子,畢竟,老子的老婆都讓你睡了。不要恥笑老子有此厚臉無恥的想法,沒法子了,丟臉總比坐牢強,人逼到牆角邊了,沒法子,死馬當作活馬醫,寄希望於死馬變成活馬,是我這種男人不可救藥的方麵。我沒有心思做飯,更沒有心思吃飯。我心裏左一陣右一陣子,我在焦急地等待,就像犯人等待法官的判決。未宣判之前,等待是個十分難熬的過程。判決下來了,或許,反而會輕鬆,該死該活,就是那麼回事。我焦急地等啊等啊,差不多兩個多小時,老婆終於回來。老婆笑吟吟地,說:沒事了,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我有點不敢相信。
你這死鬼,飯都沒做呀,還不趕快去做飯。
我趕緊跳進廚房裏。唉,河東獅吼就是厲害。
真的沒事嗎?一連幾天,老子老想著這個問題。直到第五天,廠裏消息傳開了,說砸寶馬車的是牛牯子。種豬寬大為懷,並沒有把牛牯子扭送進公安局,也沒要牛牯子賠檔風玻璃。隻是把他開除了,隻是把牛牯子當月的工資歸零。知道寶馬車的檔風玻璃要多少錢嗎?一萬多塊錢。我聽到這個消息心中的石頭徹底落地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看到牛牯子背著背包臉上含著憤怒走出公司大門,突然不落忍。牛牯子走到我麵前,眼珠瞪得比牛卵大:李立秋,行呀。然後揮了一下拳頭。我嚇得連連後退幾步。牛牯子並沒用拳頭砸向我,隻是揮了一下動作,然後大踏步地走了。
我真的沒事了。看來,老婆還是老婆,老婆還是向著老子。我真的沒事了,我慶幸之餘又鬱悶起來。我真的沒事,是因為老婆與種豬有那種親密的關係,是因為老子在做王八。回想老婆去找種豬說了兩個多小時的話。兩個多小時呀,什麼活也會幹出來。想到這我就鬱悶。可老子隻有鬱悶。我沒辦法收拾老婆。現在,老婆除了是老子太上皇外,又變成了老子的恩人,我必須時時刻刻做出一副感恩戴徳的樣子來。收拾種豬,打死我也不敢冒出這個想法。我鬱悶的就是眼睜睜地看一對狗男女在鬼混,我卻要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我想我隻能厚臉無恥了,盡管我是多麼地不想做厚臉無恥的人。沒辦法了,隻有厚臉無恥了。媽的,反正都厚臉無恥了,幹脆再厚臉無恥一下,利用老婆與種豬的關係,先去行政部開小車,再想辦法弄個官當。近水樓台先得月,行政部的司機很容易升官,等老子當官,老子也有錢有權時,種豬同誌,你搞我老婆老子沒意見,老子也找個漂亮女人搞一搞。於是,我厚臉無恥地向老婆提出,我不想開那種雨天一身濕睛天一身灰的叉車了,想去行政部開小車,工資髙人又舒服。